燈火跳動搖曳,飛蛾撲稜而來,渾身蟲粉灑落在桌上,飛揚在昏黃的燭光中。彭晴坐在廳中桌前,放下了手中的活,擔心地看向父親:“爹,怎得阿兄還沒有回來?”
彭森所在驛站在城中,但是他工作需要跑馬到西線三城,大多數時候不在城中。往日彭森早已經回到了,今日快要歇息了,竟還沒有訊息,再晚,最後的城門也要關上了。
“不會是出什麼事情了?”方敏神經又緊張起來,隨即自己給自己呸呸,咒罵自己烏鴉嘴。
彭大成搖搖頭:“再等等吧,阿森武功高強,不會有事的,可能是休沐取消了也說不定。”他說著,起身將大門合上,收拾起桌上寥寥幾個信封,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又安慰著妻女,“先睡吧,取消休沐的話,明天也該有訊息了。”
月上枝頭,彭晴心裡不安得直打鼓,從二樓的小窗裡,看向進門的小巷子,旁邊是小矮馬歇息的馬廄,此刻它正安逸地睡著。
彭森是一個守時的人,從來沒有一次失約、遲到,辦事又穩妥,真的是休沐取消了嗎?彭晴站著,死死盯著巷子遠處,不知道是自己期望太過看花了眼,還是真的盼到了彭森的身影。
只見巷子入口處,一個人牽著一匹大馬緩緩而來,馬蹄噠噠規律地敲擊著地磚。
是阿兄!彭晴確定,雙目喜悅,急忙跑下去,點亮了燈,敲響了旁邊房間的門:“阿兄回來了。爹!娘!是阿兄。”說著,她已經衝出院子,打開了院門,小跑衝向來人。
彭森身形高大,戴著寬大的斗笠,身後披風獵獵,見到彭晴跑來,拉住了大馬腳步。
彭晴看著馬上橫趴著一人,止住了臉上笑意,忙問起兄長髮生了什麼事情,又檢查起彭森的身體。
“我沒什麼,這個人比較要緊。”彭森開口了,卻是有些虛弱的語氣,一聽便知道是經歷了些打鬥受了傷。彭晴大急,但是彭森握住她手臂,拉著她往家裡走,恰好父母也都出來了,他淡淡開口,解釋起這一切。
回到城外時,遇到二人打鬥,原本是要直接繞道而去的,沒想到被其中一人使暗器傷到了,另外那人見他受傷,發了狠將人逼退後,而後前來相救。暗器有毒,那人給他解了毒,自己又中了毒,故而彭森將他帶了回來,一路上有些耽誤了,醫館都關了門,只好先回家做簡單處理。
幾人聽罷,配合彭森將那人帶回家中,看著平躺床上的人,印堂烏青,唇色紺紫泛青,濃眉低斂,整個人如同風中殘燭般毫無生機。方敏嘆氣:“真是可憐的孩子。”
儘管彭森已經做了簡單的控制,但是如今看來,也是回天乏術了,說到底,這個人也是為了救他,如果有希望,他不想就這樣子錯過。彭晴突然想起來:“家裡不是有一個雪蓮丹,說是能治百病,不知道能不能解毒,試一試吧。”
那是幾個西域商人來推銷的藥物,穿得破破爛爛的,說自己經商失敗,湊點盤纏回家,變賣了所有貨物,彭森便是買了他們出售的雪蓮丹。當時方敏還說他揮霍,他卻說擺著鎮宅,方敏一想也是如此。幾年過去了,不知道這丹藥到底如何,此時此刻方敏只覺得是真的靈丹妙藥。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打開藥盒,一股詭異的藥味撲鼻而來,彭大成沒有柱柺杖,雙手捧著一碗水,虛站著問:“當真要喂嗎?”其餘三人很認真地點頭。彭森將那人扶起,彭晴鄒著眉頭,忍了鼻息,餵了丹藥進嘴,彭大成遞了手帕過去,方敏湊近觀察這人烏黑的臉色,期待著這“神藥”可以起點效果。
那人張開眼時,看到的就是圍成一圈的彭晴和彭大成夫婦,他們都瞪著相似的幾雙眼睛,嘴巴合不攏,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他真的醒了!”彭晴大喜。沒想到這真的是神藥。
彭森的臉也赫然出現,那人似乎想起了什麼,雙目微眨,氣若游絲,卻還是使勁指了指自己的長袍衣袖。眾人瞭然,從他衣袖裡找出來一個竹筒,打開發現裡面還有好幾枚丹藥,“這個是解毒的嗎?”方敏問道。
可是那人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只是閉上眼睛,算是預設。
死馬當作活馬醫吧。彭晴又將此藥塞進他嘴裡,給他餵了水灌了下去,這次他沒了反應。幾人的心眼提著,久久未落,烏鴉遠嚎穿透黑夜而來,帶來夜深的訊息。他們想想還是讓此人先休息,明天一早送醫就診。
“阿兄,你的傷口流血了。”彭晴這才注意到彭森的大臂處披風破損,急忙拿了止血藥過來。
翌日破曉,那人醒來,眼中納入一線晨光,光亮處,彭晴正忙碌的給彭森換紗布,另外兩個中年人在另外一旁忙著挑揀一些信件之類的。似乎是注意到視線,幾人看向那人的方向,發現他竟醒了,又露出了相似度幾高的微笑,彭晴拍掌:“阿兄的丹藥果然有效。”
那人輕咳了一聲,一時間沒有說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