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今日是你的十九歲生辰。”餘安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入耳中,彭晴兩手一拍臉頰,這才恍然大悟。
其實她初醒那日,餘安便已經同她說過,後來她再問到二人是否為真夫妻,餘安又說過一次。只是兩次解釋,她都並未真正入心。
如今倒真趕上了,倒讓她浮想聯翩。
過去她的生辰是怎麼慶祝的呢?她努力尋找腦海裡隻字片語的光影,也只是徒勞無功。但是即使找不到記憶,她也能找到一種幸福的感覺,想來在她失憶前,她也滿足地度過每一寸光陰,不負時光。
溫暖的幸福感環繞著她,似乎就連失憶的陰影也都變淺了。
眼見大家都在忙活,彭晴執意要幫忙,李蓮房挺著大肚子將她推了出去,指了指門口道:“若是實在要做,便勞煩你去幫我再取些乾草垛來,就在棚子後。”
按照李蓮房準備好的待產筆記,他們要鋪好乾草,燒好熱水。她自己將依著上次的經驗生產,彭晴協助她觀察和剪臍帶。餘安和阿醜就在外面燒熱水和燒炭。
捆綁完乾草,彭晴直起身子放眼望去,遠處霧氣朦朧,鳥啼隱於濃霧枯枝中嚶嚶婉轉,午後最盛的陽光,也照不進此間湖面,一切都透著一股陰寒孤寂。
她喜歡熱鬧的地方。
最好有絡繹不絕的車水馬龍,南來北往的男女老少。他們在寬闊整齊的街道吟詩、歌唱,講著關中內外的壯舉,跳著繽紛綺麗的熱舞。
文人墨客與遊人俠客在水邊相聚暢談,看著冰山融水,匯成大河,滋潤數不清的草場。更有牛羊成群,如天上星,斑斑點點,在廣袤的大漠和綠洲中穿行。
那該多好。她想象著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畫面,忘卻了眼前暫時的苦寒。
漸漸的,在愉快的回憶裡,她依稀記起了阿兄的模樣。
那是一個濃眉大眼的青年,時常揹著斜挎包,生得高大勇猛,卻寫得一手秀氣好字。他常常在馬背上策馬疾馳於曠野,是最熱心的男兒之一。
即便不記得他的名字,這一點回憶也足夠彭晴彎了眉眼。
將乾草帶回書房一看,早已經佈置得七七八八了,她帶回來的乾草看樣子也並不是十分必要。
彭晴眼前閃現過李蓮房到來的的一日,她們談到生產一事的畫面。
李蓮房道自己不喜歡這個村子,不喜歡這個孩子,也不希望自己這次因為生孩子欠了村子的人情,執意要自己生產。
彭晴勸說道:“他們將你囚禁在此,原本也是虧欠了你,你如今有難,他們來救助,才是還你的人情。”
可是李蓮房卻堅決搖頭,身上散發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果斷。彭晴不好再勸,只想著到時她悄悄請王老漢在外面備著,最後不讓李蓮房知道便可。
“想什麼呢?”餘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彭晴這才發現自己在門前徘徊了許久,“想我的家人。”她輕聲地感嘆道。
此言一齣,她又頓覺不對,連忙轉頭去看身後,果然李蓮房就在旁邊。看李蓮房神色委屈,彭晴心裡責備自己得意忘形,連連道歉稱自己不是故意引得阿蓮想家。
李蓮房站在桌前,很快斂去臉上的失落,轉而自然地莞爾一笑:“我總能出去的,對嗎?”帶著一種成熟和穩重,端莊地告訴彭晴自己並不在意那一兩句話,她等著光明的未來。
看著眼前比自己只大幾月的姑娘,彭晴堅定點頭。事實上,她今日確實有所猜測,只是尚未驗證,不敢輕言,最終吞下話口,並未先聲。
眼前菜式豐盛,破天荒的全是佳餚。一鍋鯽魚頭青葉湯鮮香四溢,配上香煎羊排,滑燜雞翅,爆炒小胡瓜,更有開胃鹹菜和甜酒。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村子,可以有這些材料,大概準備了有兩三天。她心裡一陣暖流淌過,說要親自佈菜,佯裝霸道地不准他們拒絕。大家也都由著她去。
飯過半飽,彭晴想喝些酒,餘安卻道:“你酒量很不好,若真要喝,只可在睡前小酌一杯。”曾經彭晴只喝了三杯淡米酒便醉得發昏了,眼前這個酒,可比淡米酒要烈上好幾倍。他不敢保證彭晴這一杯下肚還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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