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黑化了》第 43 章 時值二月(1)

作者:一方青月·2025-06-28

第 43 章

時值二月,正是鶯飛草長的時節,黃鸝聲聲和著翠柳拂動的春風,欲融了這院外滿地的飄零冬雪。可也正有那春風不渡之地,隔絕著春意,在地下悄然蔓枝生杈,汲取著滿屋的寒氣,生出粗壯的冬日冰刀,將地牢裡唯一的生命,一刀一劃地染上鮮紅,褪去生命之色。

在匕首刀刀舔舐中,彭晴熱淚滾滾,緊咬牙關的時刻,對自己再也不能和餘安在一起的事實有了無比清晰的認識。

每一刀傷痕,都讓她悔恨不已:原來自己從沒有真正認識過,餘安曾經面對的恐懼。身上每一寸都痛到讓她幾乎要失去全部意識。

眼前孫思遠的面容滿是陰鷙,半笑半慍,透出絲絲滲人的陰森氣息。彭晴暗暗想寧可把牙齒咬碎,也不願求饒。她滿頭大汗,破天荒地沒有流淚,只是倔強地盯著孫思遠,她決不能屈服於他刑罰之下。可是她的每一眼都讓孫思遠更加陰狠,他似乎恨透了她的目光,每一刀都劃拉更深。眼看著她身上皮開肉綻,心中亦千瘡百孔。

巨大的疼痛讓她精神錯亂,恍惚間她想到了在三川做的那個夢,餘安被穿透肩骨懲罰的模樣,如今她明白過來那是真實存在的畫面。其實這個她逃避不了的答案,早在那個夜晚,已經告訴了她:餘安的身上,早已經沒有完好之處。只是當時她對這一切,尚且沒有那麼清晰的認知,她總心存僥倖地覺得,或許是餘安從前討債留下的傷口。

皮膚綻開的聲音透過陰冷的空氣,傳入彭晴腦中,刺痛心底最柔軟的肌膚時,彭晴徹底鬆開了緊緊合住的牙關,任憑眼前眩暈包裹自己墜入深淵。

“錚!”手腳處的鐐銬也在幾聲刺耳的摩擦聲中,斷裂成幾塊碎鐵。一個溫熱的懷抱將她緊緊摟住,她沒有了力氣反應,只聞到那一陣令人安心的氣息,彷彿是來渡她駛離苦海的。

在一片寂靜的黑暗裡,四周荒草燎原的風聲穿梭入耳,彭晴細細辨認著其中的聲音。孫思遠的聲音時近時遠,時高時低,如同魑魅附身,緊緊纏繞著她。

“你來這裡,李瑾瑜必定給了你護身符。我如你所願,快說,地圖在哪裡!”

“此間一百零八道刑罰,至今沒有一個人受得住。”

“猜猜餘安當時受到了第幾道?你如今又能抗多久?”

“怎麼,恨我?”

“你若是死了,只管恨利用你的李瑾瑜。”

“不過下了黃泉,報我的名號,興許還能多幾個伴。”

鼻端濃重的血腥和地牢裡的鐵鏽味摻雜,比起阿蓮生產時的血氣還要重。彭晴不由自主地憋著氣,心裡告訴自己這都是該受著的痛,是阿醜離去的懲罰,也是自己對餘安過往察之不清的彌補,似乎這樣子,她可以堅持得更久。

來到此地的第一日,餘安就阻止了孫思遠的用刑,可是既然彭晴還在此地,餘安又怎麼時刻護得住她?

剜肉割骨之痛,讓她的思緒不斷逃離,她感覺自己使勁在黑夜裡奔跑,試圖跑出這無盡的黑夜。

可是她的腳步越來越沉重,身上綻開無數暗紅海棠,溼潤又厚重,將她全身都埋沒住,最後把她奔跑的腳步徹底絆倒。她伏在冰冷的地面,只感覺全身劇痛,哀喊著又闖入了光亮之處。

那一團光亮將她帶回滿含劇痛的人間。

眼前,餘安的髮絲凌亂,胡根微青,淡漠的臉上寫滿了死氣,眼淚似落玉碎珠,綿綿不絕。他脖項處裹著素色紗布,透著斑斑點點血跡。此刻他坐在她的床沿,拘謹失落。四目相對之時,他急忙轉過頭,拂去了眼淚,帶著濃濃的鼻音,低聲道:“不怕,我給你上了藥,過兩日便好了。”

初醒來,一股寒意潛入彭晴全身,四周血腥味和藥味交錯著。她胸悶咳嗽幾聲,眼前人輕掖被替她蓋好,動作輕柔得好像她是一張要被吹走的白紙。

那日他與孫思遠刀刃相見,導致自己也被關了緊閉,如今再回來,彭晴還是變成了這般模樣,說起來,他總是護不住她。他自嘲地看著彭晴被褥上的雙手,她手腕處勒出的鐵青觸目驚心,清晰地昭示著他餘安的無能。

“我確實騙了你。”彭晴啞著嗓子,看著他脖項處的紗布,告訴自己不去想他怎麼把自己從孫思遠那邊救出來,又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她忍著全身的劇痛,閉上雙眸,腦海中閃過無數兩人共處的日夜,卻越發酸了鼻頭。

耳畔,餘安的聲音無奈落寞:“我從不怪你。”

“我答應你的事情,會做到,你……”彭晴想起他被自己捅進肩膀的那個夜晚,和自己夢裡,他跪著沉默受刑的模樣,不由得頓了頓,此時此刻,她可以說對這些痛苦感同身受了。“要活著。”她這樣說著。

不知道為何,此時此刻,無須多言,兩人卻皆明白了,未來再不能進入對方的人生。

淚水滴落振人心絃,在心上浮起寬泛的漣漪,眼看著波紋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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