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門前七品官,關家還沒出個宰相,但關家的二管事出了府門走到哪兒也是老有體面的爺們。這次伏低做小等了幾天早有些不耐煩,對裴元說話自然頗有幾分不客氣。
裴元見他這樣也不惱,點點頭理了理袍角,起身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俯視著,“你說你家著急找我娘,那為何找來了卻處處語焉不詳。”
“你來尋人卻不明說關家如今到底什麼境況,你說沒說你家如今在京城是何等家世,家中還有何人,接我娘回去見老夫人一面,見過之後呢。
是留在京城還是送回來,要是送回來那這次去京城就是去探親的。要是留在京城又該以什麼名義,是你關家把流落在外的姑小姐接回家,還是……”
裴元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臉色難看的裴老三,又看了看自己的孃親,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把話繼續往下說,“還是以裴家三爺外室的身份接回去,你們什麼都不說清楚,我娘憑什麼跟你們走。”
兩個管事千里迢迢從京城到嶽州,要說關家老夫人不想女兒,肯定是假的。
可他們難道從未想過女兒要是真的活著,是靠什麼活下來的?被好心人撿回去收養,好好養大然後嫁做人婦,那可不是委屈,那是天大的運道。
自己的娘沒有這樣的運道,自己和娘也都不是聽別人說幾句話就會什麼都不管不顧跟著走的人。
或許這兩天娘背地裡也盼著骨肉團聚,但盼過了也就過了,不是十幾歲什麼都不懂什麼都能不顧的姑娘了,方才在院子裡母子兩個一對眼,裴元就明白關氏到底是個什麼打算。
“一個病得只剩一口氣的女孩兒獨自流落在外,貴府是真的從沒想過我娘這些年該是什麼境遇?恐怕是不敢想,想了也不敢說罷了。
貴府的主子們沒說,兩位管事就不敢自作主張,只能意會主子們沒說出口的意思,先想法子把人帶回去,至於其他的那就到時候再說。”
可關氏不能跟他們到時候再說啊,這些年給裴老三當外室,難道是什麼好名聲不成。
再這麼黑不提白不提的跟著關家人走了,旁人哪裡知曉內情,還不知道要說出多難聽的話來編排關氏,就連裴元也免不了被捲進來。
一個給人做了二十多年外室的女人,都徐娘半老還悶聲不響不見人影了,到時候眾人是相信是關氏的孃家找來把人接走了,還是別的更香豔更不堪的流言,猜都猜得到。
被說中了打算的嚴管事臉上的神情有些訕訕,“小爺說的事情小的們想過,本是想著先把姑小姐帶回府,等日後再派人來解釋……”
“都說身正不怕影子歪,這話在理卻也不在理。”
裴元沒等嚴管事把話說完,就冷著臉打斷了,“人言可畏,流言興起時用不著證據,一夜之間就能滿城皆知。之後你們再想要把流言澄清,就是難上加難!”
懶得繼續跟他們掰扯這些,裴元轉身重新在謝九九身邊坐下,“貴府想要帶我娘走,得跟裴家說明白,得名正言順的接我娘走。”
“我娘沒嫁過人,關家把人接回去我娘便只是關家的女兒,跟裴家、跟嶽州,往後就沒有半點關係了。”
是了,關氏沒嫁過人,她這些年就是沒名沒分的跟著裴老三。
關家真要接人回去不是不行,但得名正言順的接,得叫人知道關家清楚關氏這些年的境遇,還願意認這個女兒,得叫街坊四鄰和裴家知道,從今往後關氏就跟裴家沒有關係了。
這麼著,關氏回京不管是在關老夫人跟前伺候盡孝,還是關家養著她這個姑小姐,亦或是關氏自己在京城另立門戶自己過日子都行。
但關家眼下明擺著從沒想過怎麼替關氏周全,他們只是想把人帶回去哄著關家老夫人安心,關氏以後是好是歹對於關家來說,倒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不過他們骨子裡就透著一股傲慢,傲慢得連想都不願意想自己的母親會有如何不堪的遭遇,傲慢得以為把人帶上一走了之,就能抹去母親這幾十年的人生。
裴元的話嚴管事聽懂了,他本以為關氏一口咬定非要把裴元找來,裴元端著架子連跟著老韋一起回府城都不肯,肯定是想要關家把姑小姐母子兩個一起帶回京城。
甚至昨天晚上嚴管事和韋管事兩人都商量好了,姑小姐要是非要帶上裴元那就帶上。
府裡還有幾個偏僻的小院子,收拾出來讓裴元住著,就當是投奔府裡的親戚,也不是多為難的事。
當年關家遭貶,被關家牽連的親戚朋友也不少,後來關家起復來投奔的關家或多或少都得幫襯一二。哪怕裴元是想借著關家的勢,跟謝家把已然成了婚事給退了,也算不得什麼不能辦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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