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親銀子沒了親爹的裴書光跟著大伯來青松書院,給裴元這個同父異母的外室子弟弟送賀儀,面上一絲不情願都看不出來。
裴書光是裴老三和蔣氏的長子,比裴元大五歲。裴元長得像關令儀他長得像蔣氏,兄弟兩個站在一處,要是不知道裴元跟裴家的關係,是絕不會把他們認作兄弟。
在讀書一道上完全沒有天賦的裴書光,從去年起被蔣氏手把手地領著學做生意料理家裡的庶務產業,已經入了門道。
以前家裡有父親掌家,父親在外如何胡來他這個做兒子的管不了也不想管。
對於裴元這個弟弟,他的態度一直也是無可無不可。他是裴老三這一房的長子,按照裴家的規矩父母由長子奉養,分家的話長子繼承六成,其餘四成由剩下的庶子均分。
若其它兒子裡還有正妻所生的兒子,四成中的大半又會被他們繼承大半,最後剩給庶子的也就那麼三瓜兩棗,沒必要計較那點兒。
但誰能想到裴元這麼個外室子還能有這樣的運道,先是被過繼出去,後又成了關家的外甥。現在考中小三元,裴書光連豔羨嫉妒的心都熄了大半。
前一天在家時,跟妻子提起裴元這個自己親爹都不敢認的兒子時,只說人這輩子的運是命定的,羨不來也恨不來。
或許是心態格外的好,裴書光和裴元之間並沒有外人想象的劍拔弩張。
兩人都默契地拋開了互相的身份關係,裴元只當裴書光是個來送賀儀的鄉紳豪族,裴書光只當裴元是可以提前巴結的秀才公,誰也不曾戳破兩人之間那層不該再提及的關係。
和王通判、李駿等人客氣周旋一番,又停留一日赴了府衙給本府新考上的秀才設的賀宴,才繼續往回走。
好不容易從府城回來的裴元,還沒等家裡把辦酒席的時間定下,之前替他作保的廩生白秀才又主動找上門來。
那個神情肅穆不茍言笑的中年男子,哪怕主動上門來祝賀裴元這個新鮮出爐的小三元,臉上掛著的笑也像是勉強扯著皮肉揚起嘴角,看著特別讓人不舒服。
白秀才是提著東西過來的,按理說謝家得留他吃頓飯。
這人又說什麼都不肯,連聲說家中還有事,只在臨走的時候殷切詢問裴元之後是否會入府學讀書,要是去的話到時候兩人可結伴往府城去。
等人走後謝九九還說,這人看著不好打交道沒想到還挺熱心。誰知裴元卻輕輕嗤笑了一聲,抬手在謝九九腦袋上揉了一把,一向精明能幹的謝大娘子,這回怎麼不聰明了。
“他哪裡是對我熱心,他今天過來是來告訴我作保畫押的生意這個縣城是他包圓了,我的前程不在這裡,他不想我跟他爭。”
“啊,真的假的,他真是這個意思?”
謝九九當然會看眉眼高低,也聽得懂別人的話中話,但或許是白秀才說得太隱晦,又可能是裴元這人心思彎彎繞的本領比自己更勝一籌。
反正謝九九還以為白秀才早早過來,是為了跟裴元交好甚至是巴結。畢竟剛出爐的小三元和考了二十年還沒考上舉人的老秀才,兩者之間誰更值錢,瞎子也能看明白。
誰知人家的心思都放在銀錢上,謝九九甚至有些佩服他,人家是來錦上添花,他的心思卻已經放在明年縣試,作為廩生的他會不會多一個競爭對手了。
“白秀才一門心思撲在學問真是可惜了,要是他能一門心思來做買賣,說不得這縣城裡的豪富人家都得有他一份。”
“就你促狹。這話可千萬別讓外面的人聽見。”
“知道知道,旁人要是知曉我說的這話,恐怕就更要問某個裴遠舟裴郎君抱不平了。好好一個小三元,如何就被我這麼個謝九九得了去!”
考中小三元之後,裴元的出身就更加鮮少有人提及,反而有些人轉過頭來‘好意’勸說裴元,如今他既出身不是短處,自己又有了功名,又何必再與謝家做女婿。
不如找個機會跟謝九九說一說,要麼他們倆從謝家搬出來,入贅變娶妻,以後生的孩子跟裴元姓,這才是夫妻之間的正道。
要是謝家和謝九九不願意那就和離,反正以裴元現在的名聲和地位不怕娶不到更好的妻子。
好些人都聽說了,說是縣城的大老爺私底下跟人喝酒的時候,還感慨過裴元處處都好就是這婚事不美。要是他沒成親,他都恨不得把自家的女兒許配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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