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志在四方,你我能託著妻兒遠行,卻絕沒有往回走的道理。你若中了進士為官四方,到那時難道你連官都不做了,也要回家去不成。”
“那不一樣!”沈霽被裴元說得臉色有些難看,“再說我只是想想,也沒說一定要回去。”
“你爹孃不是非要你回去,他們比你更捨不得你的前程。他們是想要你把嫂子和兩個孩子送回去,對不對。”
有些話,當兒子的即便知道也不好說出口。但裴元向來沒有這個顧忌,畢竟父慈子孝在他這裡就是個笑話。
沈家二老是想要沈霽把媳婦孩子送回去,讓於氏代替沈霽在二老跟前盡孝。至於沈霽一個人在外面那也好說,且不提身邊有奴僕們伺候,便是少了人,再納一個姨娘跟在身旁也不妨嘛。
沈霽當然知道爹孃的意思,他狠不下心真不管爹孃,也不願意把妻子兒女送回去,想來想去竟然暗自期盼要是自己沒考上倒也好了,到時候就帶著妻兒回老家,這樣就誰都不為難了。
“你看看你這嘴,非要把什麼都戳破了才行,也就我受得了!”
“你放心,換個人我且用不著操這個閒心。”裴元沒好氣地又給沈霽把麥冬茶給倒滿。
“明天就要張榜,你榜上有名就給我麻溜地去準備館選,選上了皆大歡喜,選不上留在京城等著任官,我給你想辦法去個好地方。到時候由著你是把爹孃安撫好還是接去身邊盡孝,都隨你。”
“要是名落孫山,你就趁早買個宅子定下腳來。要不然到時候你回去了,嫂子和孩子都不一定跟你回去。”
“你想辦法?你能想什麼辦法,還不是去求關家。”當初裴元對關家一直都是敬著客氣的態度,現在一而再再而三地為了自己去求關家兩個舅舅,沈霽多少有些不願意。
“怕什麼,等來日我入了翰林院,關家用得著我的地方更多。要他們安置一個你,不過是我從他們那裡要些回報,很公平。”
有些事就得與光同塵,這次考試裴元對自己有底氣,唯一的不確定只不過是明日到底能排第幾。但不管排第幾,自己這幾年都註定要給關家當門面。
既如此,趁著好開口能開口的時候,當然得讓他們盡心盡力替自己把沈霽安排好。畢竟自己一個人入翰林院太孤單,身邊總該有幾個摯友親朋才好。
“你就這麼確定,你一定能考上?”
“我就這麼確定,我一定能考上。”
裴元這幅成竹在胸的樣子看得沈霽直翻白眼,隨即便起身匆匆往外走。跟他說了這麼會兒話就被灌了滿肚子的麥冬茶,人都要憋出毛病了!
這一邊兩個等著張榜出成績的舉人老爺在為了未來憂愁思慮,另一邊決定他們人生的那張名單,已然從貢院出來入了皇城。
“陛下,貢士名冊禮部尚書張大人呈上來了。”
“把人叫進來吧。”
今年春闈的主考官是禮部尚書張傅,今年剛要做五十大壽的張大人,先是入了內閣後又被欽點為春闈會試的主考官,可謂是正經的春風得意。
本來模樣中等又長得有些黑壯敦實的張大人,這會兒拿著名冊入了乾清宮暖閣,整個人看上去都比往日身姿更挺拔,臉色更紅潤。
“啟稟陛下,臣不負陛下期望,貢士名冊已經選出來了。”
“說了多少次了,穩重些。殿試還沒過,愛卿的尾巴可已經翹起來了。”
高坐廟堂的皇帝開口便帶著淺淺的慵懶之意,話說出口雖是教訓,可殿內只要會喘氣的都明白皇帝對張大人很滿意。
不管是風平浪靜沒出現漏題舞弊的流言,還是定下‘君子中立而不倚’的考題,都讓這兩年已經現了些許老態的皇帝十分滿意。
現在坐在龍椅上的這位爺,從年輕時自己朋黨爭來了皇位,到前幾十年攪動風雲由著朝堂上各黨派互相攻訐制衡,再到如今眼看著結黨之勢越來越盛,而自己卻一年比一年老邁虛弱。
一輩子跟前朝先帝們做派相悖的聖人,終於醒悟過來黨爭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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