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既然是要動漕運,那到時候能騰出來的官職肯定就少不了。裴元畢竟是狀元,到時候說不定還真能撈著個滿意的缺兒來。
心裡有了這個底,當聖駕出京往南直隸去時,兩人分開得也不算過於艱難。
裴元作為隨駕的翰林官,大部分時候還得在御前輪值,他沒精力也來不及不捨,因為他也被陛下親手操縱的漩渦捲了進去,差別只在於他這次要充當絞殺入了漩渦陷阱那些人的刀,而不能做了別人的魚肉。
謝九九要做的,則更加得心應手一些。她得趁著裴元離京的這段日子,把府裡和鋪子安排妥當,畢竟雲客來和狀元樓完完全全都是她一個人的,即便是她離開京城,這兩個鋪子卻不能倒了。
“春兒,當年在容縣的時候,我當時問你要不要找個好人家成親生子,安安生生在容縣過日子,當時你搖搖頭說不願意,我就把你帶來了京城。”
謝九九最先找上的春兒,即便她現在住在府裡的時候越來越少,守在狀元樓的時間越來越多,可真到了要緊的時候,謝九九第一個想起的還是隻能是她。
“小姐,你怎麼又說起這個了。”春兒還以為謝九九找她回來是商量接下來幾個月兩間鋪子裡的生意怎麼辦,畢竟陛下這一走幾乎把大半個京城都帶著走了。
不光是有資格跟著聖駕一起南巡的官員宗室勳貴,還有很多做生意的人也跟著墜在出城隊伍的最後面,畢竟這麼多人一起上路,路上吃的用的肯定緊張短缺。
沿途的縣城很難說能保證供應隨駕這麼多人的吃喝需求,從京城跟出去的這些生意人,只要狠心吃得下這份苦,是肯定能賺上一大筆的。
只是這麼一來,留在京城的人就更好了。這兩天還有一大批讀書人也跟著出了京城,人家就一路跟著去南直隸,就盼著途中萬一有個什麼機遇,能在陛下跟前露上一次臉,說不定就能一飛沖天。
這樣的想法說出來怕招人笑話,但這麼做的人卻不少,“這幾天狀元樓的生意比老潘那邊還要差,大晚上的就三桌客人,還一個個長吁短嘆自己時運不濟,沒有跟著聖駕出京的盤纏,要不然也要跟著去。”
三個大男人,兩碟小菜一壺酒喝得涕泗橫流的,到最後含含糊糊甚至還說起裴元這個前狀元的不好來。
說來說去都覺得裴元這三年入了翰林院就泯滅為眾人,沒有流傳甚廣的詩詞,也沒有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來,看來他也不過是個庸才,只不過是命比旁人要更好得多罷了。
這樣的話聽了也就聽了,春兒自然不會回來學。只不過她一門心思都撲在生意上,現在謝九九居然又老調重彈跟自己說成親的事,這讓春兒有些無所適從,“小姐,我都是二十多的老姑娘了,我還以為這輩子你不會再跟我提這個事了呢。”
“我知道,你這心裡啊現在就裝得下銀子,銀子比男人更貼心更親人是不是?”
謝九九當然知道春兒的打算,當年跟著自己來了京城之後,自己所有不方便或是騰不開手的時候,都是她替自己在外面辦事。三年時間,不光是自己和裴元在京城站穩了腳跟,春兒也靠著自己和雲客來與狀元樓一同長大,宛如一顆蒼天大樹。
“你別嫌我囉嗦,我比你大幾歲我自然就該看著你。女戶我早就給你立了,按理說成親成家的事你自己就能做主,我不該再插手。”
“可誰讓你從小跟了我,你就是煩了厭了我也還是要再問一句。”來京城三年,謝九九每年都要找機會問一問春兒,有沒有成家的打算。
春兒剛開始是真的不願意,因為來了京城之後跟著住在關家的那段時間,私底下不止一個人想要給春兒牽紅繩,而對方大多都是關家的家生子。其中有兩個是關家鋪面上的管事,還有一個是城外莊頭家的兒子。
說不上不好,給關家做管事一年到頭賺的銀子比京城尋常人家要多得多,再加上有主家當靠山,在尋常老百姓眼裡,便是奴僕也不是輕易能夠得著的。
但春兒不願意,她願意跟著謝九九一起來京城,一起為了一個願景操心辛苦,卻不願意走了這麼遠的路,就為了一份安穩把自己給嫁了。真要求一口安生飯,那來京城還不如留在容縣呢。
後來這兩年,倒是沒人再來跟春兒說這些,因為春兒是過了二十還沒嫁人,還天天在外頭拋頭露面談生意做買賣的老姑娘了。唯一還在惦記這事的,也就剩了謝九九。
“小姐您就放心,找人成家這事我是真沒這個打算。要是這輩子真遇上那麼個人,到時候不用您催,我就是霸王硬上弓也要想法子把人弄到手,您就趕緊跟我明說,今天把我叫過來到底因為什麼吧。”
謝九九沒好氣地衝春兒翻了個白眼,到底不再跟她掰扯這事。她拉過春兒的手,把裴元想要外任為官的事仔仔細細都給她說了。
“這一走,我和孩子是肯定要跟著走的。老潘和有糧肯定不會走,雲客來有他們的股,他們守著雲客來再過兩年就能把家裡人都接來京城了。”
“大頭媳婦生了孩子,他也肯定走不了。只有你這邊,雲客來和狀元樓都有你的心血,你的股只在狀元樓,他們幾個跟狀元樓沒什麼關係,所以我這一走,京城的事情就成了個問題。”
要是春兒留下,狀元樓肯定是以春兒為主,雲客來那邊潘掌櫃他們有股,春兒能代替謝九九看著,還有個沒在京城的謝九九,有什麼大事都能互相牽制。
真要這麼著,春兒就更加沒人能管得住了。別管這事對不對,但這樣一個錢耙子似的姑娘,往後再想成家可就更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