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和裴元從相識走到今天,兩人一直都在互相給予。越來越顯赫的地位,越來越殷實的家境,兩個孩子一個家,這都是換一個人就不見得能給對方的東西,所以兩人之間的情義也越發深厚,厚得誰也離不開誰。
但芝娘不一樣,她不圖別人的就也不願意別人對她有所圖,更何況在她心裡別人圖的還不是她,這又讓她如何能心甘情願地上花轎。成親這種事不情願,往後的日子還能過得好?
所以芝娘跟謝文濟說她要往京城來,謝文濟面上不同意,隔天就交代張桂蘭給她收拾東西。黃娟那邊發了好大的火,連著幾天把芝娘數落得一無是處,但臨出發前還是託了孃家弟妹,讓芝娘跟著鏢隊一起來了京城。
“行了,這事我明白了。只不過你來得實在不巧,這京城我和你姐夫恐怕是待不了多久了,之後要去哪兒也說不好。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家裡住,抓緊時間把京城該去的地方都去了。等你姐夫那邊有結果了,就跟我一起去任上。”
“啊?”
“啊什麼啊,你哥放你來我這兒,到底什麼意思你不明白?當時不明白這一路還沒明白?”
明白,怎麼敢不明白。再留在家裡,芝孃的名聲只會越來越差,不管家裡給不給她相看人家都是一樣的。
唯一的辦法只能是遠離家鄉,對外人說芝娘是去她大姐那邊了,那麼大傢伙就會自然而然地覺得謝家是想要給女兒在京城找婆家。
這麼一來,時間久了就沒人會天天唸叨著,謝家那三姑娘如何如何,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誰還記得誰啊。
裴元還不知道家裡多了不願意嫁人,要跟著去任上的小姨子。聖駕到了南京城之後,隨行的官員便徹底忙碌起來。
遷都之後,南京的六部越來越形同虛設,倒是其下各府各州的巡撫知府知州更有實權。南京城裡多少官員終其一生,除了殿試和每三年進京一次述職,就再也沒有機會面聖。
這些人名義上都是六部的堂官,這個侍郎大人那個郎中大人,可真正論起來他們見陛下的次數,還不如京城翰林院裡最普通的編修檢討面聖的機會多。
這些人平日嘴上說著最冠冕堂皇雲淡風輕的話,等陛下真的來了南京,又一個個開始到處鑽營送禮,為的就是能多面聖,萬一真就得了聖上青眼調去京城了呢?
再加上南直隸的範圍一共十四個府四個州,大半個富庶江南都被囊括其中。聖駕停在南京城裡,南京六部和各府各州的官員自然都要趕來拜見。
這麼多官員都動起來可不是小事,裴元和周既白、林懷瑾暫住的寺廟小院,不過三兩天就堆滿了各處送來的東西,筆墨紙硯孤本茶葉,都是些值錢卻又不能拿金銀衡量的雅緻物件。
便是有御史想要以此為由來彈劾,也沒法說。讀書人的事哪能用金銀黃白之物來衡量,俗!太俗氣!
明面上為了不俗氣,私底下為了不打草驚蛇,御前這些多多少少知道內情的人都來者不拒。裴元是真不拒,他家底子最薄,哪怕這幾年攢了些東西,家裡兩個飯館也算的上生意興隆,但比起身邊那些家中幾代經營的同僚們,還是格外兩袖清風。
周既白和林懷瑾是不敢拒,林懷瑾好點兒,當年他中了探花郎之後,就被會昌侯府召了女婿。
會昌侯府能封侯是因為家中出了個曾得先帝聖寵的錢貴妃,貴妃後來成了貴太妃,錢家依舊榮寵不衰。再後來貴太妃死了,錢家也慢慢沉寂下來。
但再沉寂,或許是知進退有分寸,會昌侯府這個侯爵依舊還在,錢貴太妃的弟弟會昌侯老而彌堅,看樣子能奔著人瑞的年紀活,侯府的後輩兒沒有什麼大出息卻也闖不出大禍,就這麼溫溫吞吞在京城不顯山不露水的維持著。
直到老侯爺親自過問又派人去林家說和,把家中重孫輩的姑娘嫁給林懷瑾這個探花郎,大家才記起來京城還有這麼個侯府,和侯府得了的這個好女婿。
外人看,會昌侯府早落魄了,萬千盛寵的錢貴妃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會昌侯府只等著老侯爺什麼時候去世,會昌侯府變成會昌伯府,就越發沒人在意了。
但在林懷瑾看來,這門親事正經挑不出半分毛病。會昌侯府是外戚,卻又膽小不張揚,侯府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其實底子厚得很,正好適合自己這個從揚州來的,林家旁支的探花郎。
這幾年日子他過得不錯,妻子帶過來的嫁妝豐厚,揚州那邊見自己娶了侯門閨秀,本支也給了不少幫襯。日子過得順心自然就更加不願意惹麻煩,現在看著一天比一天緊張的局勢,他是真後悔跟著聖駕出京城來。
“你後悔什麼,等南京的事情了了,你回了京城照樣還是翰林院的林編修。你看看我,我這兒才叫真正的裡外不是人。”
那天裴元強行打斷周既白之後,周既白原本還有些浮躁的心就徹底沉了下來。有些事欲蓋彌彰也呼之欲出,只看你敢不敢去掀那個蓋子。
虎著膽子看清了陛下打算的周既白如今是真成了騎虎難下,他既不敢提前給自己家族傳遞訊息,又不能在御前裝死不幹自己的差事,現在他看著御前越來越忙越來越緊張的氛圍,他自己都想找根繩子去吊死了。
“你們倆好了啊,要吵等事情完了回翰林院了再吵,在外面不怕傳出去丟人,你們就可勁兒的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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