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姑娘聰慧，巒哥兒又懂事，夫人以後享福的時候還長著呢。”
王氏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她知道再想要謝九九主動接茬是不可能了。這會兒便是硬著頭皮，也得把事情往下說。
“這次回程，是我家外甥送我們回來的。他娘是我家老宋的親妹妹，家裡攏共就這麼一個親妹子，當年說親的時候就沒捨得讓她高嫁。婆家日子過得不錯，就是孩子大了爹孃盼著他能有出息，這不就讓我給帶回來了。”
“不過夫人放心，這孩子從小也讀書，等過兩年還是要下場考試的，即便考不中，想來到時候在衙門裡找點兒差事，日子肯定不差。”
“那感情好，衙門裡這一兩年正好缺人，便是下場前也能讓他來衙門幫幫忙，這會兒見多了，以後考上了也有益處。”
謝九九聽明白了，王娘子今天是來給芝娘說親的。芝娘自從去年到了自己身邊以後，家裡上下就再也沒催過她成親的事。就連容縣來的家書裡，黃娟和謝文濟也只說讓她得空回去看看娘和哥哥一家，別的什麼都不提。
一個整日里在外頭拋頭露面，十八歲還沒定親，甚至還天天在衙門裡出入，日日跟女囚犯人打交道的姑娘，說實在的怕是比當年謝九九還要難說親。
這些事對於自家來說算不得什麼，好不好她也是親妹妹。可對於外人來說，哪一條拿出來都足夠讓人挑剔了。現在王娘子主動上門求娶，為的什麼傻子也知道。
“當差不當差的不著急，左右家裡也不全靠著孩子來撐門戶。”
“哎呀，夫人我今日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那外甥今年十八，年紀樣貌跟芝娘那都配得上，你看你要是有這個心，咱們兩家做個姻親，豈不是好上加好。”
王氏看出來謝九九還想糊弄過去，乾脆心一橫把話給直筒筒的說出來。本是想著話說成這樣，便是謝九九心裡不願意也不好當面駁了自己的意，畢竟府衙經歷這個位置，不管是錢糧稅賦還是往來文書雜務，裴知府還用得上自家老爺。
只要現在不一口回絕，等自己出了這張門再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出去，到時候這樁親事不成也得成。
謝九九臉色一沈，她看出來王氏和宋經歷打的什麼主意了。用姻親關係強行上裴元這條船，等宋經歷這一任任期到了之後，裴元也沒法子把他從府衙踢出去，換自己的人上來。
主意不錯，但謝九九壓根不會同意。正要翻臉，卻被從前面匆匆趕過來的裴元搶了先，“王娘子請回吧，做親的事本官已經跟宋大人說過了，我家妹子眼下不著急成親的事，不好耽誤了你家外甥。”
裴元來得急，進屋的時候整個人還有些氣喘吁吁。平時兩人碰上什麼為難的事都好說，今日牽扯到芝娘身上，裴元就不敢又半點馬虎。萬一真把芝娘搭進去，謝九九非生吞了自己不可。
今日衙門事情不多，不知道宋經歷是忍不住還是純屬多嘴，本來在家中說好了讓王娘子去後宅找謝九九說的事，他在前頭也跟裴元說了一嘴，這才惹得裴元著急忙慌往後頭來。
王娘子很少見裴元，外邊爺們的事她再能幹再爽利也從不多問，現在見裴知府這幅做派，頓時就臊得滿臉通紅，胡亂接了兩句話便起身往外走，活像身後有狗追著她一般。
裴元把王娘子說得幾乎落荒而逃，謝九九揮揮手讓屋裡的丫鬟也出去，只留下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方才還急匆匆一路小跑過來的裴大人這會兒臉又冷了下來，見謝九九歪著頭看向自己，還故意側過身子，恨不得拿後腦勺對著自家大娘子。
謝九九不是刀槍不入也不是銅牆鐵壁，鎮江府跟容縣和京城都不一樣。容縣是自己的根，旁人再有閒言碎語她也不怕，自己怎麼著都有底氣。
到了京城，說是說過江龍，好歹裴元是狀元身後還有關家撐著，上面又還有一個更願意用寒門出身的陛下，便是日子有不順心的時候，那也不多。
反而是到了鎮江，這地方富庶，本地的外地的甚至好些番邦外國的買賣人都有，反而讓當地計程車紳豪強越發抱團。
這些人家不缺讀書人，也不缺舉人進士甚至是狀元榜眼。遠的不說，只說這宋家這二三十年，族中考中進士的就有五個。要不是被去年江南的事牽扯到了，恐怕宋經歷還真不一定把裴元這個外來的知府放在眼裡。
方才王娘子提及的親事，謝九九不可能答應，但她自己清楚她心裡是閃過一瞬猶豫的。要是這門親事做成了，對裴元甚至對自己都是利大於弊。
哪怕只有一瞬，謝九九再回想時，心裡都有些酸澀和羞恥，自己怎麼會猶豫呢？為此，看著這會兒才喘勻了氣的丈夫，謝九九難得先服軟，起身走到裴元跟前，彎腰牽起他的手：“能不能告訴我，昨晚上怎麼就那麼生氣？”
“你還好意思問。”謝九九的手微涼柔軟，被她牽住裴元就捨不得掙脫開，他抬頭去看站在自己跟前的妻子，“衙門裡的事情難，鎮江府的事情更難。我知道你是想我好，想我能鬆快些。”
“可……”裴元眼神中閃過一絲晦澀，“可我就願意入贅給你，你若把婚書拿回來，那當年咱們過過的那些日子算什麼呢？”
裴元有些固執地搖搖頭，“我不是裴家的人，我姓裴或是不姓裴都沒什麼兩樣。可我得有個我自己的來處，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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