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鍾御史他們這幾天藉著‘巡按御史代天子監察天下’的名頭，陸續單獨見了不少鎮江府官吏和千戶所將領的功夫，裴元趕緊派人往周邊幾個府縣去探查了一番。
結果不算好，收夏糧一貫都是要提前一兩個月開始準備，尤其是江南這一代糧食多人口也多，有些富庶些的縣城過完年開了春，春種才下去就開始琢磨收糧的事都很正常。
裴元派人去的這幾個縣背後站著的不是二皇子就是三皇子，回來的人都說那幾個縣今年有些不對勁。要麼壓根沒有準備收夏糧的動靜，要麼有動靜的私底下又都有傳言，說今年收成不好，給朝廷交糧怕是要延期。
每年夏秋兩次收糧都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往年便是真有什麼問題，各地官員們都得想盡辦法遮掩過去。今年卻主動放出這樣的風聲來，那麼目的只能有一個，這些地方不想交糧。
地方官員扣著稅糧不交，這事往大了說他們在謀反也不是不行。裴元倒是不在意他們的下場好還是不好，但那天晚上鍾御史有一句話沒說錯，京城裡朝堂上怎麼亂都無妨，多殺幾個總能鎮得住，但邊關不能亂。亂了，遭殃的就是百姓。
太子有私心，但他畢竟是太子。這天下他以後還要的，他得穩住邊關不光是為了關鍵時刻讓他們率軍回京，更多的還是穩住天下。要不然即便日後他得了皇位又如何，整天介邊關不穩，他這個皇帝又能坐得多安穩？
有些事不得不做，就要儘量做到最好最周全，跟鍾御史確定了第一批糧食數目之後，裴元便把金壇縣的縣令沈霽給叫到府城來了。
在外人眼裡，巡按御史來鎮江府就是為了金壇縣兩年前的一樁滅門大案，當時為了這樁案子沈霽是捱了罰的，這三年在金壇所有的政績都抵不過這一樁案子，即便裴元是知府，去年年底給他的考評也不過中下。
再加上鍾御史一行不管去哪兒，閻通判都殷勤跟著。用不著裴元自己再想什麼說辭，老百姓自己就把這事給補齊了。就連那戶人家到底是誰去了京城，又敲了登聞鼓又泣血鳴冤的，都說得有模有樣。
連帶沈霽這段時間一直出入府衙都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這時候沈縣令再不來，這烏紗帽怕是不想要了。
“遠舟，糧食差不多齊了。銀子的話暫時兌不了那麼多，北邊的錢莊和票號現銀不夠。讓人先帶著糧食和一部分銀票走，後面的銀子準備齊了讓錦衣衛的人走漕運和驛道趕上去。”
沈霽這三年在金壇縣做縣令，辦事說話越發的老練。金壇本就水系多糧食漁產也多，比起鎮江府城貿易繁榮，金壇則更像是一個大糧倉，本地鄉紳豪族也是以大地主為多。
所以這次籌集糧食的事情，裴元讓沈霽前頭，只要金壇縣裡那幾個大戶肯點頭，加上這三年裴元在府庫攢下的糧食，第一批和第二批往北疆運不成問題。再之後夏糧就該下來了，到時候京城還不知道什麼形勢，一個瀕死的老人，裴元只能堵他活不了太久。
“這次的事，難為你了。本來都沒人提的案子又被我翻上來，連累你也跟著被人指指點點……”
“裴遠舟，我沒把你當我的上官。你我之間什麼關係，這些年我蹭著你的光在京城站穩腳跟，給關家少爺當老師，進翰林院，還是庶吉士的時候就有機會進宮輪值，三年前又能被選官到金壇這樣的上縣當縣令，我何曾謝過你。”
兩人從同窗那日起走到今天，早就成了這一路上最能倚靠的摯友。好的時候一起好，如今到了難處上當然也要一起扛。這次的事幸好裴元第一個就找上沈霽，把事情跟他說了，再讓他去找的在丹陽縣當縣丞的白鶴川。這要是反過來了，沈霽鐵定要跟他急眼。
“行了，別說這些了。糧食咱們是弄到了，這麼多糧食想要人不知鬼不覺地往邊關送絕不可能。便是找好了由頭藉口，壓糧的人你打算找誰，不是自己人可不行。”
“關寧業。”
這就是裴元跟太子做的交易，關如瑯名聲好又一直在詹事府為官，即便太子這次做的不厚道，但兩人之間有情分。這次要是太子能平穩繼位登基，關如瑯便是不位極人臣，新帝也一定會給他一個體面，要不然太子一黨這麼多人該心寒了。
但關寧業不一樣，他批錦衣衛這身皮太久了。就算太子登基肯放他一碼，整個京城也沒有他的立足之地。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便是陛下的鷹犬走狗，後邊也多少人排著隊，絕對輪不著他了。
“他？陛下肯放人？”
“那是太子該操心的問題，不該是我們。”
糧食籌集再轉運到船上，還要等合適的天氣才能出發，裴元把能想到的藉口都想過了，拖得鍾御史都已經在裴元的書房跳著腳罵人了，才把一路疾馳從京城敢到在鎮江府的關寧業給等到。
到鎮江府的時候，關寧業就帶了三十個緹騎和八個暗探三個匠戶，這就是他經營北鎮撫司多年最後能帶出來的所有嫡系。
人來了沒什麼好說的，京城的情況越來越差，幾個皇子即便日日去乾清宮外跪著侍疾也無法被壓制，四皇子更是在關寧業出京之前偷偷出京，一去不回沒了音訊。
或許是怕兒子造反，一直幾乎被囚禁在東宮的太子終於又被放了出來重新監國，關寧業也正是趁著這個時機，被太子以護衛京城失職找不回四皇子為由，從北鎮撫司鎮撫使的位置上換下來，發配往北疆邊關去。
關寧業出京也有十來天了，京城眼下什麼情況誰也說不好。現在只能趕緊帶著糧食出發北上，只要關寧業能帶著糧食順利到達北疆邊關，哪怕京城裡頭山崩地裂，也礙不著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