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客來成了京城有名的嶽州菜館子，潘掌櫃老當益壯把雲客來兩邊的鋪面都盤下來，現在的雲客來比當年謝九九在潭州開了眼界的八方樓還要氣派，便是番邦外族到了京城，也多要來雲客來吃一頓長長見識。
而狀元樓則越發往‘雅’這條路上走，一去不回頭。現如今去狀元樓裡喝酒鬥詩品茶的人比吃飯的人多，即便是吃飯那菜色也都要清淡雅緻，最好是弄一桌曲水流觴的席面出來，那才配得上狀元樓這滿牆的詩。
這樣的變化春兒早就在寄到鎮江府的信裡面就說過了，但知道和親眼見到是兩回事。倒也不是不好，畢竟潘掌櫃和春兒都能獨當一面，讓他倆誰聽誰的都已經很難了。倒不如徹底分開，各自管著一攤更合適些。
就是看著狀元樓的菜色謝九九有些直嘬牙花子，她看看菜又看看春兒，“就這些玩意兒，一桌菜你賣他們十八兩八錢，春兒你這膽子夠大的啊。”
“夫人，不賣這個價他們還不高興呢。人家來咱們這兒不圖吃飽吃好，就圖個面子。這個價才配得上他們的面子，真要吃味道的，他們都去雲客來了，也不來我這兒啊。”
春兒笑著給謝九九倒了一杯茶，這一壺茶在狀元樓裡九兩九錢，茶香瀰漫在唇齒間謝九九都覺得聞到了銅錢的味道。
“怪不得每年你都能寄那麼多銀子給我，虧得我還年年問你寄這麼多過來自己留下的還夠不夠，看來是我操閒心了是不是。”
“那倒不是，夫人惦記著我，我很高興。”
春兒笑得很矜持，是這些年對著狀元樓的食客們留下來的習慣。但眉眼中盛滿的笑意卻絲毫不曾遮掩，她是真的高興謝九九回來了。
“外面的人都說我和老潘留在京城十來年早就被養大了心，才會把兩間鋪子經營得這般南轅北轍。只有我們自己知道只有這麼做才是最好的。早盼著夫人回來，您回來了咱們就算是徹底踏實了。”
“我回來了狀元樓也是你看著，我只管坐在府裡數銀子，別的一概管不了。”
人到了什麼位置就做什麼事，謝九九是不耐煩官眷之間那些往來，卻也知道這才是現在的自己必須處理好的，亦如當年容縣的雲客來一樣，當年自己要做好謝老闆，現在的自己要當好謝夫人。
話是這麼說，但謝九九還是喜歡隔三差五去狀元樓坐一坐，一壺茶或一盞酒。不然就帶著一家子去雲客來高高興興吃一頓，這樣的日子她過得痛快。而眼下橫亙在這暢快日子前的，則是自己不得不去赴的約，不得不去當的謝大娘子。
日子不好不壞，沒什麼大的波瀾。就算詩會茶會再無趣，也不過一個下午。直到入了冬，一直說回不來的沈鳳岐帶著關寧業準備的北疆土儀到了京城，兩家人這才熱鬧起來。
“你看你，兒子自從送到大舅舅那裡去讀書也不跟你犟了，現在鳳岐那小子又回來了，於姐姐已經從鎮江出發了，年前肯定能到。到時候兩家一起坐下來商量怎麼給兩個孩子把親事給辦了，這不都是好事嗎。”
裴元這一病病得突然，頭兩天還只是早上起來有些咳嗽說話甕聲甕氣的，謝九九和他自己都覺得是多少年沒在京城長住，多少有些不適應了。
為此謝九九還轉身去找了一見更厚實的帶兜帽的氅衣出來，又把自己的平時常用的袖爐拿給他，讓他去公廨的路上捧著。
身為禮部儀制清吏司郎中，裴元在禮部衙門裡有個單獨的院落。院子不大，裡頭一應俱全。平時裴元出門都不願多拿這麼個暖爐，那天許是身上確實不舒坦，就乖乖接下來了。
本以為穿得暖和了，中午差人去公廨送飯的時候又多添了一壺子薑湯，這就沒什麼大事了。誰知等到下午散值回來，裴元就咳嗽得更厲害了，等到再隔天就徹底起不來床了。
裴元很少生病，見他這幅模樣謝九九心裡也不舒服。這些年自己忙自己累，那他就能比自己更忙更累，兜兜轉轉的哪有停下來歇一歇的時候。
心疼了的謝九九這幾天哪都沒去，就天天守在家裡陪著裴元。裴元也不說自己沒事了，反而越發粘人起來，謝九九去一趟廚房回來他也要啞著嗓子問一句去哪兒了。再有幾年就要過不惑之年的裴大人，突然變得像個剛成親剛有老婆的雛兒一樣。
“好事什麼好事，等阿滿成了親就得跟著那臭小子去邊關了。”
“我還以為你會留著女兒不讓走呢。”
“不讓走又能如何，鳳岐得了軍功，雖還不夠但好歹有個自己住所，能把妻子帶在身邊。少年夫妻總不能一直不在一處，那成什麼了。”
就像當年裴元挖空心思也要把謝九九從容縣帶出來一樣，即便再捨不得，裴元也清楚該讓女兒跟著女婿走。
“這話別跟我說，留著跟你閨女去說，說不定她心一軟就捨不得走了。”
“捨不得走還不是要走，都是沒良心的。”
裴元矯情起來是有些膩歪，便是謝九九都有些受不住了。但受不住也不能這個時候表現出來，還得硬著頭皮把人抱住，“這不還有我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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