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三清觀,銅鈴在穿堂風裡晃出細碎的響。陸瑾攥著那枚生鏽的鐵符,指腹反覆摩挲符面的裂紋——裂紋裡嵌著極細的銀絲,在月光下泛出冷光,是三一門獨有的"鎖靈術",用來封禁暴走的"逆生三重"。
"師父的最後一口氣,就封在這符裡。"師兄趙煥的聲音從供桌後傳來,他正用桃木劍挑著張黃符,符紙在燭火上卷出焦黑的邊,"當年門內遭劫,他把逆生三重的口訣拆成七段,分別封在七個弟子的本命符裡,你手裡這枚,是'破境'篇。"
陸瑾突然攥緊鐵符,符面的裂紋刺進掌心,滲出血珠。血珠落在符上的瞬間,他看見片猩紅——穿黑袍的人踩著師弟們的屍體往丹房走,師父被釘在三清像前,胸口插著柄銀色的劍,劍穗上纏著塊玉佩,刻著"全性"二字。
"別用血氣激它。"趙煥打掉他的手,桃木劍在供桌上劃出道硃砂線,"師父說過,逆生三重練到極致能返老還童,可一旦被心魔趁虛而入,就會變成吸食生機的怪物。當年太師叔就是這麼走火入魔的,被師父親手廢了修為。"
供桌下突然傳來異動,個蜷縮的黑影猛地撞翻香爐。陸瑾看清那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手腳被符咒捆著,嘴裡塞著黃符,眉眼間竟有幾分像太師叔年輕時的畫像。
"撿來的。"趙煥用桃木劍挑開少年嘴裡的符,"在山門外的亂葬崗發現的,懷裡揣著半塊三一門的令牌,被煞氣侵體,卻能在亂葬崗活三天,身上肯定有古怪。"
少年剛能說話就劇烈掙扎,鐵鏈在他腕上勒出深痕:"放開我!我要找陸瑾!我師父說他知道三一門滅門的真相!"
陸瑾的鐵符突然發燙。他看見少年脖頸的玉佩在月光下顯出字來——"逆生",是三一門內門弟子的信物。"你師父是誰?"
"周聖!"少年的眼睛紅了,"他說當年三一門被滅門,是因為陸瑾偷練禁術,引來全性的人......"
趙煥突然揮劍斬斷鐵鏈:"胡說!師父當年為了護著門內弟子,耗盡生機啟動了'三清陣',把全性的人擋在山門外,最後力竭而亡......"
"那他為什麼要把我藏在亂葬崗?"少年的玉佩突然裂開,露出裡面的半張地圖,"他說這是三一門的密道圖,另一半在陸瑾手裡!"
陸瑾摸向懷裡的鐵符,符背果然嵌著半張地圖,拼在一起正是三清觀的地宮佈局。他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地宮深處有'洗心池',能辨心魔,若日後有人質疑我,帶他去池邊照照。"
子時的梆子剛響,山門外傳來馬蹄聲。趙煥吹滅燭火,三人躲進供桌下的暗格,透過縫隙看見七個穿黑袍的人走進大殿,為首的男人面具上刻著"全性"二字,手裡提著盞走馬燈,燈影裡是無數掙扎的人臉。
"逆生訣的殘篇找到了嗎?"男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青石,"太師叔說了,只要湊齊七段口訣,就能重練禁術,到時候別說異人界,連天道都能逆改。"
"陸瑾那老狐狸藏得深,"跟班的黑袍人踢翻蒲團,"不過他徒弟趙煥最近在亂葬崗活動,說不定在找當年漏網的內門弟子......"
暗格裡的少年突然發抖,玉佩滲出黑血。陸瑾按住他的後心,鐵符的銀絲順著指尖鑽進少年體內,看見他的記憶碎片——周聖被綁在火刑架上,黑袍人用少年的血逼他說出口訣;亂葬崗的屍骨突然坐起,把少年護在身下;周聖最後塞給他半塊令牌,說"去找陸瑾,他胸口有塊月牙形的疤,那是練禁術留下的"。
"他們要找的是你。"陸瑾扯開衣襟,胸口果然有塊月牙形的疤,是當年練逆生三重時留下的。"太師叔當年走火入魔,是我親手了結的他,這事只有門內弟子知道。"
趙煥的桃木劍突然指向陸瑾:"你果然練了禁術!師父臨終前特意囑咐,逆生三重的第七段口訣是心魔引,絕不能碰......"
山門外突然炸響驚雷,黑袍人的走馬燈被劈碎,燈影裡的人臉化作蝙蝠衝向供桌。陸瑾拽著少年鑽進密道,趙煥揮劍斷後,桃木劍與黑袍人的兵器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密道里瀰漫著硫磺味,牆壁上的油燈忽明忽暗。少年突然停在岔路口,玉佩指向左邊的通道:"周聖說左邊通往洗心池,右邊是地牢,當年太師叔就被關在那裡。"
陸瑾的鐵符在左邊通道發燙,符面的銀絲組成"生"字。他想起師父說過,洗心池的水是活的,能映出人心最深處的慾望。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片幽藍的水潭,水面平靜如鏡,倒映出兩人的身影。少年的倒影裡突然多出個黑袍人,正往他的後心插針;陸瑾的倒影則在慢慢變化,變成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手裡捧著本泛黃的書,封面上寫著"逆生禁術"。
"你果然練了禁術!"少年後退半步,玉佩徹底裂開,"周聖說的是真的!"
陸瑾的手按在水面上,幽藍的池水突然沸騰,映出更多畫面——他在密室裡抄寫口訣,趙煥在門外偷看;師父把鐵符塞進他手裡,說"這是門內最後的希望";全性的人闖進大殿時,趙煥突然拔出匕首刺向師父的後心......
"不可能!"少年的聲音在發抖,"周聖說趙煥是好人,是他把我從火海里救出來的......"
水潭中央突然升起塊石碑,刻著"逆生七段,段段誅心"。陸瑾的鐵符飛落在石碑上,化作七道金光,在空中組成完整的口訣,最後一段果然是"心魔引",下面卻有行小字:"非禁術,乃試心石,能辨忠奸。"
密道深處傳來腳步聲,趙煥拄著劍走來,左肩滲出血跡:"全性的人被我打退了......"他看見石碑上的口訣,突然大笑,"原來如此!師父當年把口訣拆成七段,就是怕有人像太師叔那樣走火入魔,沒想到反而被你誤會......"
"那你為什麼要刺師父?"陸瑾的指尖泛起銀光,鐵符在掌心化作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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