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衝蹲在泉邊,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眼睛裡的黑色已經淡了很多,只是偶爾會閃過一絲戾氣。他回頭看向帶疤的弟兄:“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
弟兄點點頭,握緊了手裡的刀:“有事喊一聲,我砍了這泉眼給你報仇。”
沈衝笑了笑,彎腰掬起一捧泉水,剛要喝,卻看到水裡的倒影突然變了——變成了師父的臉,正對著他搖頭,嘴唇動著,像是在說“別喝”。他的手微微一頓,想起《唐門秘史》裡的記載,師父是被自己的刀所傷,難道和忘憂泉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將泉水喝了下去。
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蔓延,流遍四肢百骸,體內的煞氣像遇到了剋星,紛紛縮成一團,不再鬧騰。沈衝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但與此同時,腦海裡的記憶開始模糊——他記得自己叫沈衝,記得風字門,記得丹噬,卻想不起師父的樣子,想不起老王塞給他的糖是什麼味道。
他趕緊握緊手背上的憶魂石,印記突然發燙,無數記憶的碎片湧進腦海:師父教他削竹籤的樣子,老王往他手裡塞糖的溫度,楊烈最後那個笑容的弧度……所有的一切都回來了,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沈衝睜開眼睛,水裡的倒影已經恢復正常,眼睛裡的黑色徹底消失了,只剩下清澈的堅定。他站起身,感覺體內的丹噬變得溫順了許多,黑色的霧氣能隨著心意凝聚或消散,不再像之前那樣不受控制。
“成了?”帶疤的弟兄湊過來,打量著他的眼睛,“沒忘事吧?我叫啥?”
“你叫……”沈衝突然卡住,腦海裡一片空白,想不起弟兄的名字。他趕緊摸向手背上的印記,卻發現印記已經消失了,只留下塊淡粉色的疤痕,像從未出現過。
弟兄的臉瞬間白了:“你……你忘了?”
沈衝的心裡咯噔一下,難道老婦人騙了他?還是憶魂石失效了?他努力回想弟兄的名字,卻只有一片模糊,像是被濃霧遮住了。他記得弟兄的傷疤,記得他斷了的胳膊,記得他和自己一起殺過風字門的人,卻獨獨想不起他的名字。
“對不起。”沈衝的聲音有些乾澀,“我想不起來了。”
弟兄愣了愣,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名字而已,不重要。”他拍了拍沈衝的肩膀,“只要你還記得風字門,記得報仇,就行。”
往霧隱村走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沈衝心裡很不是滋味,他保住了重要的記憶,卻丟了弟兄的名字,這或許就是駕馭丹噬的代價——有所得,必有所失。
快到村子時,突然聽到裡面傳來打鬥聲。沈沖和弟兄對視一眼,拔腿往村裡跑,只見一群穿青衫的漢子正在圍攻老兩口,老漢的竹杖斷成了兩截,老婦人的砂鍋摔在地上,藥湯灑了一地。
“風字門的人!”弟兄怒吼一聲,拔刀衝了上去。沈衝緊隨其後,黑色的霧氣在刀身凝聚,這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刀光閃過,青衫漢子的屍體紛紛倒下。
老婦人被沈衝扶起,咳出一口血:“他們……他們是來找‘回魂玉’的,說那玉能……能增強噬心丹的威力……”她指著炕下的暗格,“玉在裡面,你們快拿走,別讓他們……”
話沒說完,就嚥了氣。老漢抱著她的屍體,突然抓起地上的斷杖,朝著剩下的青衫漢子衝去,嘴裡喊著:“跟你們拼了!”卻被透骨釘釘在了牆上,臨死前還在瞪著眼睛,像是在說“保護好玉”。
沈衝從暗格取出回魂玉,是塊白色的玉石,裡面流動著淡淡的紅光,觸手溫潤。他握緊玉石,看著老兩口的屍體,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弟兄的名字,心裡的愧疚更深了。
弟兄走到他身邊,看著回魂玉:“這玉真能增強丹噬?”
沈衝點頭:“應該是。”他將玉石揣進懷裡,“風字門想要,咱們偏不給。”
遠處傳來號角聲,是風字門的援軍到了。沈衝看著越來越近的黑旗,握緊了手裡的斷刀,體內的丹噬溫順地流淌著,像是在等待他的命令。他知道,這場仗還遠沒結束,風字門的陰謀、唐門的秘密、忘憂泉的代價,還有他丟失的記憶碎片,都在前方等著他。
弟兄突然說:“我想起個事,我娘說我生下來時,天上有顆星星特別亮,就給我取名叫‘星子’。以後你就叫我星子吧,好記。”
沈衝看向他,陽光透過霧氣灑在弟兄的傷疤上,竟顯得有些溫暖。他點點頭:“好,星子。”
兩人並肩站在霧隱村口,看著越來越近的敵人,握緊了手裡的刀。沈衝知道,無論未來會失去什麼,只要他還記得報仇,還記得守護,還記得身邊的弟兄叫星子,他就永遠不會被丹噬吞噬。
風字門的黑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隻巨大的獨眼,注視著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沈衝的刀身泛起黑色的霧氣,星子的斷刀也閃著寒光,他們的身影在霧氣中顯得格外堅定,像兩顆在黑暗中不肯熄滅的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