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烽火鑄鐵》第427章 三一同歸(127)(1)

作者:姒洛天·2025-07-18

三一門的臘梅開得正盛時,左明已經能扶著牆慢慢走路了。他的腿在玄天門的鏡界裡受了寒,每到陰雨天就疼得鑽心,阿竹每天都要去後山採些艾草給他熱敷,艾草的煙火氣混著臘梅香,把祠堂燻得暖暖的,倒比往年多了幾分人氣。

“師兄,你看我練的守環。”阿竹站在雪地裡,雙掌畫圈,青石板上的積雪被炁推開,露出下面的蓮花紋路。他的守環比去年圓融了許多,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是左若童筆記裡說的“守心環”,能護住周身三丈內的人不受陰邪侵擾。

左明靠在廊柱上,手裡摩挲著那半塊蓮花玉佩,玉佩已經和阿竹的那半拼合,只是接縫處還有道淡淡的痕,像道沒長好的傷口。“比我當年強多了。”他的聲音還帶著些沙啞,是被鏡界的寒氣傷了喉嚨,“爹要是看到,肯定會誇你。”

提到左若童,兩人都沉默了。祠堂裡的牌位前,每天都換著新的供品,有時是阿竹蒸的饅頭,有時是左明採的野果,像是那兩個沒來得及好好告別的人,還坐在那裡,等著他們練完拳,一起吃頓熱飯。

突然,山下傳來一陣馬蹄聲,異管處的信使翻身下馬,臉色凍得發紫,手裡舉著封雞毛信:“沈總長急報!北方出現大規模鏡影,這次的鏡影裡,是三一門的弟子,說要去長白山‘取逆生三重的最後一頁’!”

阿竹的守環突然亂了,金光黯淡下去。他想起左若童的手札,最後一頁始終是空的,左明說,那頁紙被爹撕掉了,說逆生三重練到最後,容易走火入魔,不如留個念想。

“長白山?”左明的玉佩突然發燙,“那裡有至陰潭水,還有……爹當年沒帶走的半本手札。”他扶著牆站起來,腿雖然還疼,眼神卻亮得驚人,“是‘大人’的殘魂在搞鬼!它想借鏡影引我們去長白山,用最後一頁手札,補全逆生三重,徹底復活!”

雪地裡的臘梅突然簌簌作響,花瓣上凝著的冰霜,竟映出些細碎的畫面——長白山的雪地裡,無數穿著三一門道袍的鏡影,正圍著一個冰洞,冰洞裡插著半本手札,手札的紙頁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像雙瞳蛇在蠕動。

“不能讓它得逞!”阿竹抓起牆邊的劍,正是陸瑾留下的那柄,劍身上的陽火似乎感應到他的決心,微微發亮,“我去長白山!”

左明突然按住他的手,掌心的玉佩燙得驚人:“我跟你去。當年是我鑽進玄天門,這賬,該我自己算清楚。”他看向祠堂的牌位,像是在對左若童說話,“爹,這次換我護著三一門。”

出發前,阿竹去了趟竹林深處的小院。那株半死的梅樹,在左明回來後,竟抽出了不少新枝,此刻正開著零星的幾朵花,花瓣上沾著雪,像撒了把碎銀。井臺上的稻草人還在,只是紅色的棉襖被風吹得褪了色,長命鎖卻依舊亮著。

“等我們回來,給你換件新棉襖。”阿竹把稻草人揣進懷裡,又打了桶井水。井水清冽,映出他和左明的影子,兩個身影捱得很近,像很多年前,左若童和陸瑾站在演武場上的樣子。

長白山的雪比三一門大得多,沒到膝蓋,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左明的腿在雪地裡更疼,卻始終走在前面,用他的炁在雪地上開出條小路,他的玉佩懸在身前,像個小小的燈籠,能照出隱藏在雪下的鏡影。

“小心腳下。”左明突然停住,玉佩指向左邊的雪堆,“裡面有鏡影,是蝕炁蟲變的,專門模仿三一門弟子的樣子,引我們踩進陷阱。”

阿竹的劍劈向雪堆,果然劈出個白色的蟲繭,繭裡裹著個鏡影,正是錢通的樣子,對著他們冷笑:“左明,你以為你逃得掉?‘大人’說了,你的眼睛,早就成了它的一部分!”

蟲繭爆開,無數只蝕炁蟲湧出來,雪地上瞬間出現無數個鏡影,都是些熟悉的面孔——錢通、左夜、氣門的黑袍人,甚至還有左若童年輕時的樣子,圍著他們,發出刺耳的尖嘯。

“別信它們!”左明的炁在周身凝成個黑環,這是他在玄天門學會的本事,能暫時困住鏡影,“這些都是你心裡最害怕的東西,你越怕,它們越兇!”

阿竹想起陸瑾的陽火,猛地運起逆生三重的炁,劍身上的金光暴漲,將蝕炁蟲燒成灰燼。鏡影遇到金光,紛紛像冰一樣融化,只有左若童的鏡影還在,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失望:“阿竹,你連守環都練不好,怎麼守三一門?”

阿竹的劍差點脫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想起自己總在練拳時偷懶,想起左若童臨終前的眼神,心裡的愧疚像潮水般湧來,金光瞬間黯淡下去。

“那不是爹!”左明的黑環撞上鏡影,鏡影扭曲變形,露出雙瞳蛇的真面目,“爹從來不會失望,他只會說‘再練練’!”

阿竹的守環突然再次亮起,這次的金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柔和,卻更堅韌,像左若童教他時那樣,穩穩地護住他和左明。守環裡,他彷彿看到陸瑾在湘西的火焰中對他笑,看到左若童在演武場對他點頭,看到所有守護過三一門的人,都在對他說“別怕”。

“我是三一門的弟子!”阿竹的劍再次舉起,金光與守環交織,“我怕過,但我更知道,什麼該守,什麼該放!”

鏡影徹底消散,雪地上只留下些黑色的灰燼。左明扶住脫力的阿竹,眼裡滿是欣慰:“爹說得對,你比我們都強。”

兩人繼續往前走,至陰潭水的冰面已經近在眼前。冰面上,果然插著半本手札,手札的紙頁在寒風中翻動,最後一頁是空的,卻隱隱有字跡在浮現,像是用鮮血寫的:“逆生三重,終境,以身飼鏡,方可永絕後患。”

冰面下傳來陣低沉的咆哮,比鄱陽湖底的更清晰,顯然“大人”的殘魂就在下面,正等著他們拿起手札,完成最後的儀式。

“不能碰那手札。”左明的玉佩突然貼在冰面上,發出紅光,“那是個陷阱,誰拿起手札,誰就會變成新的‘大人’,永遠困在鏡界裡。”

冰面突然裂開,半本手札掉進裂縫,裂縫裡伸出無數根鬚,纏向他們的腳踝,根鬚上的鏡影都是些普通人的臉,正是南方十七省被鏡影困住的百姓,對著他們哭求:“救救我們,拿上手札,我們就能醒了!”

阿竹的心猛地揪緊,他想伸手去拉,卻被左明按住。左明的眼睛裡,此刻也映著那些百姓的臉,痛苦地閉上眼:“別信它們,這些都是‘大人’用百姓的陽氣做的假象,我們一拿,他們就真的成活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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