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錄的最後幾頁被撕去了,只剩下個模糊的印記,像是座塔的輪廓。李維辰想起父親照片裡的三一門山門,山後確實有座鎮邪塔,據說塔頂鎮壓著陰陽宗的初代宗主。
“鎮邪塔……”他剛念出這三個字,染坊的門突然被推開,個穿學生裝的姑娘舉著槍走進來,槍口對著他的胸口,姑娘的辮子上繫著紅繩,繩結是三一門特有的“同心結”。
“把斷玉交出來。”姑娘的聲音發顫,槍卻握得很穩,“我師父是三一門的最後一個弟子,他說守心石不能落在外人手裡。”
李維辰的紅絲絮探向她的辮子,絲絮傳來熟悉的氣息,與父親的功法同源,卻更偏柔和:“你師父是誰?”
“張玄清。”姑娘的槍口低了些,“民國十六年那場火,他是唯一逃出來的弟子。”
李維辰的心猛地一跳,父親日記裡提過這個名字,說張玄清是他最信任的師弟,擅長“觀氣術”,能看穿邪祟的真身。“你師父在哪?”他追問,“我有他師兄的訊息。”
姑娘的眼圈紅了:“師父上個月去世了,臨終前讓我務必找到斷玉,阻止陰陽宗開啟‘陰陽輪迴陣’。”她放下槍,從懷裡摸出張圖紙,“這是師父畫的陣圖,說陣眼就在藏骨窟,需要守心石才能啟動。”
圖紙上的陣圖與《陰陽秘錄》裡的殘頁吻合,只是標註的位置更詳細,陣眼旁畫著個小小的鑰匙符號,與李維辰懷裡的斷玉形狀完全一致。
“看來我們得去趟藏骨窟。”李維辰收起圖紙,紅絲絮突然指向窗外,“有人來了,是特調處的人,他們的觀氣術比黑袍人厲害。”
姑娘迅速吹滅油燈,染坊陷入黑暗。她拉著李維辰鑽進染缸後面的暗格,暗格裡堆滿了舊布料,散發著潮溼的黴味。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用槍托敲擊染缸,“仔細搜,陳副官說人肯定藏在這附近。”
腳步聲漸漸遠去,姑娘才鬆了口氣:“我叫蘇婉兒,師父說三一門的後人肯定能認出同心結。”她解下辮子上的紅繩,遞給李維辰,“這個你拿著,關鍵時刻能救命。”
紅繩入手溫熱,李維辰的指尖剛觸到繩結,紅絲絮突然劇烈跳動,斷玉在懷裡發燙,玉面映出藏骨窟的位置,比龜甲顯示的更清晰,甚至標出了入口的機關——在棲霞山的一處瀑布後面,需要用三一門的掌門令牌才能開啟。
“掌門令牌……”李維辰想起父親的遺物裡,確實有塊黑色的令牌,被他縫在棉袍的夾層裡,之前逃難時一直沒顧上檢視。他摸出令牌,令牌上刻著的“三一門”三個字在黑暗中泛著微光,與紅繩的同心結產生了共鳴。
“師父說過,掌門令牌能調動三一門的‘護山靈’。”蘇婉兒的聲音帶著興奮,“只要有令牌,藏骨窟裡的邪祟傷不了我們。”
暗格外的雨停了,天邊露出魚肚白。李維辰和蘇婉兒從暗格鑽出來,染坊的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外面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幾隻烏鴉落在電線杆上,發出沙啞的叫聲。
“藏骨窟在棲霞山,離這有三十里路。”蘇婉兒指著城北的方向,“我們得找輛馬車,天亮前趕到。”
李維辰點頭,將令牌和斷玉收好,紅絲絮纏上腰間的匕首——這是他從黑袍人身上搜來的,刃上刻著陰陽宗的符咒,卻被他用守心石的力量淨化過,現在成了把能斬邪祟的利器。
兩人剛走出染坊,就看到輛黃包車停在巷口,車伕戴著頂草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兩位要去棲霞山?”車伕的聲音很啞,“我知道條近路,能避開關卡。”
蘇婉兒的觀氣術動了動,小聲說:“他身上沒有邪氣,但有股很淡的……說不清的氣息,像是很多種氣混在一起。”
李維辰的紅絲絮探向車伕的腰間,發現他彆著塊小小的金屬牌,牌上的圖案是隻展開翅膀的鳥,與之前茶館裡男人的令牌圖案有些相似,卻又不完全一樣。
“上車吧。”他拉著蘇婉兒坐上黃包車,“不管是誰,至少能快點到藏骨窟。”
黃包車在黎明的街道上穿行,車伕的腳步很穩,即使在坑窪的路上也沒讓乘客感到顛簸。李維辰注意到,車伕總能提前避開巡邏的日軍和特調處的人,像是能未卜先知。
“師傅貴姓?”他忍不住問。
車伕笑了笑,帽簷下露出雙很亮的眼睛:“姓趙,跑江湖的,哪都去。”他頓了頓,“聽說藏骨窟最近不太平,兩位去那做什麼?”
“找人。”李維辰沒說實話。
趙車伕“哦”了一聲,不再多問,只是把車拉得更快了。棲霞山的輪廓在前方越來越清晰,山上的霧氣還沒散,像條白色的帶子纏繞在半山腰,藏骨窟的入口就在那片霧氣裡。
離山腳還有一里地時,趙車伕停下馬車:“前面就是日軍的封鎖線,過不去了。”他從車座下摸出兩把柴刀,“這是我砍柴用的,比槍好用,你們拿著。”
李維辰接過柴刀,刀柄上纏著防滑的布條,布條的材質與三一門的道袍相同。他剛要道謝,趙車伕已經拉起空車,轉身走進旁邊的樹林,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裡,只留下句淡淡的話:“小心洞裡的‘守屍’,它們認令牌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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