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烽火鑄鐵》第1231章 魔道妖狐(191)(1)

作者:姒洛天·11個月前

長安城西市的鬼市,要等三更天鼓響過才會顯形。沈硯之攥著祖父留下的青銅符,站在朱雀大街盡頭的老槐樹下,看那符上刻的“狐”字泛出冷白微光。風捲著紙錢灰掠過腳邊,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環佩聲,回頭時,只見個穿緋紅襦裙的女子倚在樹旁,鬢邊彆著支銀鎏金嵌玉的狐尾簪,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極了傳說中的九尾狐。

“沈公子是來尋‘活玉’的?”女子聲音軟得像浸了蜜,指尖卻夾著片泛著青氣的槐葉,“這符是你祖父沈仲遠的吧?二十年前他來鬼市求活玉救你祖母,最後可是用半條命換的。”

沈硯之攥緊符牌,指節泛白。他確實是為活玉而來——妹妹沈清歡三個月前染了怪病,皮膚下隱約能看見青黑色的紋路在遊走,太醫說那是“屍氣入體”,唯有《酉陽雜俎》裡記載的活玉能解。而祖父臨終前只留下一句話:“活玉在鬼市,尋穿緋衣的狐妖,她欠我個人情。”

“你就是那隻狐妖?”沈硯之壓著喉間的顫意。他自幼讀《酉陽雜俎》,知道書裡寫的“長安西市有狐妖,善化人形,能通陰陽,以活玉為餌,釣世人所願”,原以為只是志怪傳說,直到親眼看見眼前女子的瞳孔在暗處泛出琥珀色的光。

女子輕笑一聲,抬手摘下鬢邊的狐尾簪,簪尖忽然落下滴晶瑩的玉露,落在地上竟化作顆鴿卵大的玉珠,玉珠裡似有流光在轉動。“這是‘死玉’,只能暫時壓制你妹妹的屍氣。”她將玉珠拋給沈硯之,“要活玉,得跟我走一趟‘狐穴’。不過先說好,活玉有靈,會問你三個問題,答不對,可是要留在狐穴當‘餌’的。”

沈硯之接過玉珠,只覺入手冰涼,玉珠貼在掌心竟能隱隱感受到脈搏般的跳動。他抬頭時,緋衣女子已轉身往暗處走,裙襬掃過地面的紙錢灰,竟沒留下半點痕跡。他咬咬牙跟上去,才發現老槐樹後竟藏著道暗門,門後是條往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嵌著泛著綠光的狐眼石,照亮了通道深處的幽藍霧氣。

“你祖父當年走這條道時,可比你緊張多了。”女子的聲音在通道里迴盪,帶著點戲謔,“他那時候還帶了把桃木劍,說要斬妖除魔,結果剛見著活玉,就跪下來求我救你祖母。”

沈硯之腳步一頓。他從未聽祖父提過這些事,只記得祖父晚年總坐在庭院裡的老槐樹下,摩挲著那塊青銅符,嘴裡唸叨著“欠了狐妖的債,終究是要還的”。正想著,前方忽然傳來潺潺的水聲,霧氣也漸漸散去,眼前竟出現片開闊的溶洞,溶洞中央有個月牙形的水潭,水潭中央的石臺上,赫然放著塊半透明的玉璧,玉璧裡似有活物在遊動,正是《酉陽雜俎》裡寫的“活玉,狀如凝脂,內有流光,觸之如溫玉,能活死人,肉白骨”。

“那就是活玉。”女子站在水潭邊,緋色裙襬被水汽染得微微透明,“你自己過去吧,活玉會問你問題。記住,別撒謊,它能看透人心。”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踏上水潭裡的石墩。石墩上覆著層滑膩的青苔,他走得小心翼翼,剛觸到活玉,就聽見個蒼老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第一個問題,你求活玉,是為自己,還是為他人?”

“為我妹妹沈清歡。”沈硯之沒有絲毫猶豫。活玉里的流光停頓了一瞬,又問:“第二個問題,若救你妹妹,需以你十年陽壽為代價,你願不願意?”

沈硯之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我願意。”他自幼父母雙亡,是妹妹和祖父相依為命,別說十年陽壽,就算是二十年,他也願意換。

活玉里的流光忽然劇烈地晃動起來,第三個問題帶著股寒意:“第三個問題,你祖父當年求活玉,用的是半條命,你可知他為何甘願付出如此代價?”

沈硯之愣住了。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祖父當年只說祖母染了怪病,卻從未提過病的緣由。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緋衣女子的聲音:“你祖父當年救的,根本不是你祖母。”

沈硯之猛地回頭,只見女子手裡多了面青銅鏡,鏡面映出二十年前的畫面——年輕的祖父抱著個渾身是血的女子,跪在活玉前,女子的面容竟與眼前的狐妖有七分相似。“那是我姐姐,白微。”女子的聲音冷了下來,“二十年前,她為了救你祖父,被獵妖師的桃木釘傷了內丹,屍氣入體,你祖父求活玉救她,用自己半條命換了她十年的性命。”

活玉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點嘆息:“你不知前因,卻願付出陽壽,也算有誠心。活玉可以給你,但你要記住,活玉的代價,終究是要還的。”話音未落,活玉忽然從石臺上飄起,化作道流光鑽進沈硯之的懷裡,他只覺胸口一陣溫熱,掌心裡的死玉也隨之碎裂,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裡。

“走吧,我送你出去。”女子收起青銅鏡,轉身往通道外走。沈硯之跟在她身後,心裡滿是疑惑:“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還有,我祖父後來……”

“你祖父後來每年都會來鬼市,給我姐姐送她最愛的桃花釀。”女子打斷他的話,聲音裡帶著點悵然,“直到五年前,他走不動了,就託人把青銅符送來,說若有一天沈家後人需要幫忙,讓我務必出手。”

兩人走出暗門時,天已經矇矇亮,老槐樹下的鬼市早已消失不見,只留下滿地的紙錢灰。女子將狐尾簪遞給沈硯之:“這簪子能感應活玉的氣息,若你妹妹的病有反覆,就捏碎簪子,我會來找你。”

沈硯之接過簪子,剛想說謝謝,女子卻忽然化作道緋紅的光影,消失在晨霧裡。他攥著簪子和活玉,快步往家裡趕,心裡卻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祖父當年救的是狐妖,妹妹的屍氣又是從何而來?還有那活玉的代價,究竟是指什麼?

回到家時,沈清歡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張紙,皮膚下的青黑色紋路比之前更清晰了。沈硯之趕緊取出活玉,將玉貼在妹妹的胸口,活玉剛接觸到皮膚,就泛出柔和的白光,青黑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妹妹的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

“哥哥……”沈清歡緩緩睜開眼睛,聲音還有點虛弱,“我好像做了個夢,夢見只白色的狐狸,它說要帶我去看桃花。”

沈硯之心裡一緊,剛想追問,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管家匆匆走進來:“公子,京兆尹府的人來了,說要請您去一趟,說是城西的亂葬崗發現了具女屍,屍體上有塊青銅符,跟您家裡的那塊很像。”

沈硯之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跟著管家去了京兆尹府。府衙的停屍房裡,一具女屍被白布蓋著,掀開白布,沈硯之的瞳孔驟然收縮——女屍的面容竟與他祖母有幾分相似,脖子上掛著塊青銅符,符上刻的“狐”字與他手裡的那塊一模一樣,只是符牌上沾著些暗紅色的血跡,血跡裡還夾雜著幾根白色的狐毛。

“沈公子,你認識這具女屍嗎?”京兆尹李大人問道,“我們在屍體旁邊還發現了這個。”他遞過來個小盒子,盒子裡放著支銀鎏金嵌玉的狐尾簪,正是緋衣女子昨晚給他的那支。

沈硯之攥緊盒子,指尖冰涼。他忽然想起女子昨晚說的話,心裡有個可怕的猜測——這具女屍,會不會就是她的姐姐白微?還有那支簪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大人,這具女屍……”沈硯之剛想開口,就聽見停屍房外傳來一陣騷動,一個捕快匆匆跑進來:“大人,不好了!亂葬崗那邊又發現了幾具屍體,屍體上都有青黑色的紋路,跟之前沈小姐身上的一模一樣!”

李大人臉色一變,趕緊帶著人往亂葬崗趕。沈硯之也跟了過去,剛到亂葬崗,就聞到一股濃重的屍臭味,地上躺著三具屍體,都是年輕的女子,皮膚下的青黑色紋路與妹妹之前的症狀如出一轍,屍體旁邊還散落著幾塊破碎的死玉,玉上泛著淡淡的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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