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在沈府住下的第三日,長安城裡忽然颳起了一陣怪風。風裡裹著股淡淡的腥氣,吹得街旁的桃樹落了滿地花瓣,連沈府庭院裡的老槐樹都簌簌抖著枝葉,像是在預警什麼。白璃化作的小白狐蜷在沈硯之膝頭,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院外,鼻尖不停顫動,忽然對著空氣“嗚嗚”低吼——它聞到了股熟悉的氣息,和當年柳玄、墨塵身上的屍氣相似,卻更冷、更稠,像是從地底深處翻湧上來的。
“這氣息不對勁。”沈硯之放下手裡的《酉陽雜俎》,指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桃木劍,“比之前的屍氣更重,而且……像是帶著股活物的腥氣。”
正說著,沈清歡端著剛做好的桃花糕從廚房出來,剛走到院門口就打了個寒顫:“好冷的風,街上好多人都在說,城西的亂葬崗那邊冒黑煙了,還有人看到青黑色的影子在晃。”
桃夭蹦蹦跳跳地湊過來,手裡攥著片剛撿的桃花瓣,花瓣上竟沾著點青黑色的粉末,她舉著花瓣給沈硯之看:“哥哥你看,這粉末好奇怪,摸起來冰冰的,還黏手。”
沈硯之接過花瓣,指尖剛碰到粉末就覺一陣刺骨的寒意,粉末順著指尖往血管裡鑽,像是有無數小蟲子在爬。白璃猛地跳起來,用爪子拍掉他手上的粉末,緋色的靈力順著爪子渡過去,才把那股寒意驅散。“這是‘屍霜’!”白璃化作人形,臉色蒼白,“是百年以上的屍妖才會凝結出的東西,沾到就會被屍氣侵體,比之前的噬魂紋還厲害!”
沈硯之心裡一沉,想起《酉陽雜俎》裡的記載:“地脈深處有屍妖,壽逾百年,凝屍霜為刃,觸之即死,以活人為餌,養自身修為。”難道亂葬崗底下,藏著這麼一隻老屍妖?
“我們得去看看。”沈硯之抓起桃木劍,又把祖父留下的青銅符揣進懷裡,“要是真有百年屍妖,不盡快解決,整個長安都會有危險。”
白璃點頭,指尖凝聚起道緋色光盾護在桃夭和沈清歡身前:“你們倆跟在我後面,別靠近亂葬崗,那裡的屍氣太重,你們扛不住。”
四人剛走到巷口,就見一群百姓慌慌張張地往城東跑,有人邊跑邊喊:“亂葬崗那邊出事了!好多青黑色的影子從地下鑽出來,見人就抓!”
沈硯之加快腳步,往城西趕去。越靠近亂葬崗,空氣裡的腥氣越重,地面上的屍霜也越多,像是撒了層青黑色的雪。亂葬崗中央的土坑已經塌陷,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裡不斷湧出青黑色的霧氣,霧氣裡隱約能看見無數雙猩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外面的活人。
“是‘屍窟’!”白璃臉色驟變,“《酉陽雜俎》裡寫過,百年屍妖會在地底挖窟,把活人拖進去當‘養料’,窟裡的屍氣能讓它們修為大增!”
話音剛落,洞口裡突然伸出只青黑色的爪子,抓住個跑得慢的百姓就往洞裡拖。沈硯之趕緊揮劍砍去,桃木劍上泛著白光,砍在爪子上發出“滋啦”一聲,爪子瞬間冒起青煙,縮了回去。
“快把百姓往城東疏散!”沈硯之對著趕來的捕快大喊,自己則和白璃擋在洞口前,“我們守住這裡,別讓屍妖出來!”
捕快們趕緊組織百姓疏散,沈清歡則在一旁給受傷的百姓包紮傷口,桃夭蹲在她身邊,手裡的桃花瓣竟泛出淡淡的白光,落在傷口上,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哇!我的花瓣能治病!”桃夭驚喜地叫起來,趕緊把懷裡的桃花瓣都掏出來,分給受傷的百姓。
白璃看到這一幕,眼裡閃過絲驚訝:“桃夭的靈力裡帶著‘生息’,是屍氣的剋星!說不定……她能幫我們對付屍妖!”
沈硯之眼前一亮,剛想說話,洞口裡突然傳來陣沉悶的嘶吼,一隻巨大的屍妖從洞裡爬了出來。屍妖身高三丈,渾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眼睛裡泛著猩紅的光,爪子上還滴著腥臭的粘液,正是百年屍妖。
“終於有活的狐妖送上門了。”屍妖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沙啞又沉悶,“吃了你的內丹,我的修為就能再漲一百年!”
屍妖猛地撲過來,爪子帶著股腥風,朝著白璃抓去。白璃趕緊躲閃,指尖凝聚起道緋色光刃,朝著屍妖的眼睛砍去。屍妖卻不躲不閃,光刃砍在它的鱗片上,只留下道淺淺的痕跡。
“沒用的!我的鱗片刀槍不入,你們根本傷不了我!”屍妖狂笑著,尾巴一甩,朝著沈硯之掃去。沈硯之趕緊舉起桃木劍抵擋,卻被尾巴的力量震得後退幾步,手臂一陣發麻。
桃夭看到沈硯之遇險,趕緊抓起一把桃花瓣,朝著屍妖扔過去。桃花瓣在空中泛出白光,落在屍妖的鱗片上,鱗片竟開始慢慢融化,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皮膚。“有用!”桃夭驚喜地大喊,又抓了更多的桃花瓣扔過去。
屍妖疼得嘶吼起來,眼裡滿是不敢置信:“怎麼可能!你的靈力怎麼能破我的鱗片!”
白璃趁機凝聚起道巨大的光刃,朝著屍妖的傷口砍去,光刃深深扎進屍妖的身體,屍妖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漸漸融化,化作青黑色的霧氣。“我不甘心!我還沒吃到狐妖的內丹!”霧氣裡傳來屍妖的嘶吼,最後漸漸消散在空氣裡。
洞口裡的青黑色霧氣也隨之散去,露出個黑漆漆的通道。沈硯之握緊桃木劍,朝著通道里望去:“裡面說不定還有其他屍妖,我們得進去看看,把裡面的活人救出來。”
白璃點頭,和沈硯之一起走進通道。通道里瀰漫著股濃重的屍氣,兩側的牆壁上嵌著些泛著綠光的屍眼石,照亮了通道深處的景象——通道盡頭有個巨大的石室,石室裡綁著十幾個百姓,百姓們都被屍氣侵體,臉色蒼白,昏迷不醒。
“快把他們救下來!”沈硯之趕緊解開綁在百姓身上的繩子,白璃則用靈力驅散他們身上的屍氣。桃夭和沈清歡也跟了進來,桃夭把桃花瓣放在百姓的鼻尖,百姓們漸漸甦醒過來,眼裡恢復了神采。
就在這時,石室角落裡忽然傳來陣細微的聲響。沈硯之警惕地望過去,只見個穿黑袍的男子正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塊泛著青氣的玉牌,玉牌上刻著複雜的狐紋,與之前玄姬的墨玉狐尾簪紋路相似。
“又是你!”沈硯之認出男子,正是之前在鬼市深處看到的黑袍人,“你到底是誰?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
男子輕笑一聲,從角落裡走出來,摘下頭上的黑袍,露出張蒼白的臉,臉上竟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很快就要變成‘養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