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烽火鑄鐵》第1241章 山海搜神(1)(1)

作者:姒洛天·11個月前

川蜀邊境的大巴山脈深處,連衛星地圖上都只標著大片空白的原始林海里,唐越的靴底碾過腐葉時,指尖已經扣住了袖中三枚透骨釘。

不是怕野獸。進這片林子前,他剛在唐家堡後山的試練場裡,用龍鬚針釘穿了三頭成年黑熊的眉心——那還是刻意留了手,沒淬毒。真正讓他脊背發緊的,是空氣中飄著的那股味兒,像曬乾的艾草混著腐肉,又帶著點極淡的甜腥,跟去年他在爺爺唐堯的密室裡,偷偷翻到的那本《山海秘圖》拓本扉頁上,夾著的乾枯“祝餘草”氣味,有七分像。

“小越,停步。”

耳麥裡傳來唐堯的聲音,老爺子的嗓子總像含著塊砂紙,即使隔著無線電,也能聽出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沉勁。唐越立刻頓住腳,膝蓋微屈,重心後移,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鹿皮囊——那裡裝著十二支淬了“牽機”的短弩箭,箭簇是用唐門特有的烏木削的,能避開大部分異獸的鱗甲。

“東南方三十步,那叢迷榖樹,仔細看樹幹。”

唐越順著老爺子指的方向望去。那片林子長得怪,樹葉都是倒心形的,夜色裡泛著淡青色的光,正是《山海秘圖》裡寫的“迷榖,其華四照,佩之不迷”。可這會兒那些發光的葉子卻在抖,不是風動,是樹幹裡像有東西在撞。他眯起眼,藉著樹葉的光仔細瞧,才看見樹幹上有一道細縫,縫裡滲著暗紅色的汁液,順著樹皮往下流,在樹根處積成一小灘,正被幾隻通體雪白的蟲子啃噬——那蟲子他認識,是唐門用來煉“腐心蠱”的“白僵蟲”,尋常時候見了活物就撲,今兒卻只敢圍著那灘汁液打轉,像怕什麼似的。

“是‘腓腓’的血。”唐堯的聲音沉了些,“那東西通人性,能感知煞氣,一般不主動傷人,除非……”

“除非有人逼它。”唐越接話,指尖的透骨釘又緊了緊。這次的任務本來是追查叛徒唐通——那傢伙偷了唐門秘藏的“九節菖蒲”,據說那菖蒲是用《山海秘圖》裡記載的“赤鱬”膽汁養了三十年的,能解百毒,更能中和異獸身上的邪煞。唐通叛逃前,是門裡負責看管“異獸囚籠”的,知道不少唐門跟山海異獸打交道的老底。

“再往前五十步,有片亂石灘,唐通的氣味就在那附近斷的。”唐堯頓了頓,補充道,“注意腳下,別踩著‘鬼藤’,那玩意兒的根鬚能鑽透靴底,纏上了就往骨縫裡扎毒刺,比‘七步倒’還烈。”

唐越應了聲,從鹿皮囊裡摸出個巴掌大的銅羅盤——這不是普通的羅盤,盤面刻的不是天干地支,是《山海秘圖》裡的“大荒四神”紋樣,指標是用“饕餮”的牙磨的,專門指認異獸和邪煞的方向。這會兒指標正瘋狂打轉,偶爾指向亂石灘的方向,針尖還泛著淡淡的黑暈。

他貓著腰往前挪,靴底特意避開那些貼著地面長的、葉子像刀片似的藤蔓——那就是鬼藤。走了沒幾步,就聽見亂石灘那邊傳來動靜,不是獸吼,是人的悶哼,還夾雜著東西被啃噬的“咔嚓”聲。

唐越放慢腳步,藉著一塊半人高的岩石躲了起來。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亂石灘中央,唐通正半跪在地上,後背的衣服被撕得稀爛,露出的皮膚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像蚯蚓似的在動。他手裡攥著個布包,布包已經破了,裡面的九節菖蒲只剩下半截,正往下滴著墨綠色的汁液。而在他對面,蹲著個像狐狸又不是狐狸的東西——一身雪白的毛,尾巴上帶著黑色的環紋,耳朵尖上有撮紅毛,正是《山海秘圖》裡記載的“腓腓”。

可這會兒的腓腓看起來不對勁。它的左眼泛著渾濁的灰白色,嘴角掛著血絲,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完全沒有《山海秘圖》裡“可以解憂”的溫順樣子。更讓唐越心驚的是,唐通身後的陰影裡,還站著個東西——那東西有兩米多高,身子像雕,卻長著一對牛角,翅膀收攏著,羽毛是深紫色的,在夜色裡幾乎融在陰影裡,只有一雙眼睛,像兩團跳動的鬼火,死死盯著唐通手裡的菖蒲。

“蠱雕……”唐越低聲罵了句。《山海秘圖》裡寫得清楚,“蠱雕,其狀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嬰兒之音,食人之”,是大荒裡出了名的兇禽,最愛吃帶邪煞的活物。唐通身上的黑紋,分明是被蠱雕的煞氣侵體了。

“唐越,別輕舉妄動。”耳麥裡唐堯的聲音透著緊張,“蠱雕的煞氣能汙染神智,唐通已經瘋了,你先看看它想幹什麼。”

唐越沒動,只是悄悄把袖中的透骨釘換成了“暴雨梨花針”——這暗器是唐門的壓箱底功夫之一,一筒二十七針,針上淬的“鶴頂紅”是用“火鼠”的毛煉過的,尋常異獸中了針,三息之內必倒。但他心裡沒底,蠱雕是山海經裡的兇禽,尋常毒物未必管用。

就在這時,唐通突然抬起頭,臉上的肉扭曲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把手裡的半截菖蒲舉起來,對著蠱雕嘶吼:“你要這個?給你!但你得幫我殺了唐家那些老東西!他們憑什麼不讓我用‘山海秘術’?憑什麼說我是異端?!”

蠱雕沒動,只是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嬰兒的哭聲,聽得人頭皮發麻。唐通見它沒反應,突然暴怒起來,抓起地上的石頭就往蠱雕身上砸:“你敢不聽我的?我身上有你的煞氣!我是你的主人!”

那石頭砸在蠱雕的翅膀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像砸在鐵塊上。蠱雕終於動了,它抬起翅膀,一道黑色的風刃從翅膀邊緣刮過,直劈唐通的面門。唐通反應倒快,猛地往旁邊一滾,躲開了風刃,可他手裡的菖蒲卻掉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那隻腓腓突然撲了上去,一口叼住菖蒲,轉身就往唐越藏身的方向跑。唐通見狀,眼睛都紅了,從懷裡摸出個黑色的小管,對著腓腓的方向就吹了口氣——唐越認得那東西,是唐門的“毒吹箭”,管裡裝的“化骨散”,沾著點就會讓皮肉消融。

“小心!”唐越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手裡的暴雨梨花針已經射了出去。二十七枚細針在空中連成一道銀線,精準地打在了毒吹箭的軌跡上,把那支看不見的毒箭攔在了半空中。同時,他從岩石後跳出來,對著腓腓喊:“往這邊跑!”

腓腓像是聽懂了,腳下一拐,朝著唐越的方向奔來。唐通見有人壞他的事,怒吼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那刀是用“窮奇”的骨磨的,刀身上刻著詭異的花紋,泛著黑色的光。他朝著唐越衝過來,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顯然是被蠱雕的煞氣強化了體能。

唐越不敢大意,側身避開唐通的刀,同時從鹿皮囊裡摸出兩支短弩箭,扣動扳機,射向唐通的膝蓋。可唐通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硬生生受了兩箭,膝蓋上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他反而笑得更瘋了:“小崽子,你以為這點伎倆能攔得住我?我現在可是跟蠱雕共生的!我是不死的!”

“放屁!”唐越罵了句,手裡的透骨釘又甩了出去,這次瞄準的是唐通的眉心——唐門的暗器講究“一擊斃敵”,眉心是人體的死穴,就算被煞氣侵體,中了透骨釘也得倒下。可就在透骨釘要碰到唐通眉心的時候,一道黑色的翅膀突然擋在了前面,透骨釘紮在翅膀上,只進去了半寸,就被彈飛了。

蠱雕終於動了。它展開翅膀,兩米多寬的翅膀遮天蔽日,翅膀扇動時,帶著一股濃烈的腥風,吹得唐越睜不開眼。唐越趕緊往後退,同時摸出腰間的“鎮魂鈴”——這鈴鐺是用“白澤”的骨頭做的,鈴聲能驅散低階異獸的煞氣。他用力搖了搖鈴鐺,“叮鈴鈴”的聲音在林子裡傳開,蠱雕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眼睛裡的鬼火也暗了幾分。

“好機會!”唐越心裡一喜,正要趁機衝上去制服唐通,卻聽見身後傳來腓腓的叫聲。他回頭一看,只見那隻腓腓正對著他身後的林子齜牙,毛髮都豎了起來,左眼的灰白色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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