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堡議事廳的燭火第三次添了燈油,唐越將九黎主上殘留的黑色灰燼捻起一點,放在鎮魂玉碎片上。那碎片瞬間發出刺目的金光,灰燼滋滋作響,化作一縷黑煙消散,玉面符文卻浮現出從未見過的紋路——像無數鎖鏈交織,最終指向西北方,那裡正是中央崑崙山的方向。
“滅世陣的九個節點,燭龍、夔牛、冰夷、鬼車四處已解,但剩下五個全在崑崙墟周圍。”唐堯用指尖點著獸皮地圖,地圖上崑崙墟的位置被一圈血色符號包圍,“九黎主上死前說的‘混沌’,是四凶之首,當年黃帝以‘四方神印’和‘崑崙地脈’合力封印,一旦破封,另外三兇窮奇、檮杌、饕餮的殘魂都會被喚醒,到時候滅世陣就徹底成了。”
白澤幼獸突然從唐堯懷裡鑽出來,對著地圖上的崑崙墟叫了三聲,爪子在“弱水之淵”的標註處扒拉著。唐越立刻想起《大荒秘錄》裡的記載:“崑崙之丘,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
“要進崑崙墟,得先過弱水和炎火山。”唐林補充道,他剛翻完分舵送來的古籍抄本,“弱水浮力極小,哪怕一根羽毛掉下去都會沉底,炎火山的火是‘南明離火’,普通水澆不滅,只能用‘冰魄石’壓制。”
唐堯從密室裡取出一個檀木盒,裡面鋪著絲綢,放著兩塊巴掌大的青灰色石頭,石面凝結著一層薄霜,即便在溫暖的室內也寒氣逼人:“這是當年西王母贈予唐門先祖的冰魄石,一共三塊,一塊用於玄冰原對付冰夷,剩下兩塊剛好能護著隊伍過炎火山。”他頓了頓,又摸出一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人面虎身的紋樣,“這是‘陸吾令’,陸吾是崑崙墟的守護神,人面虎身九尾,掌管墟中萬物,見此令或許能網開一面。”
出發前夜,唐浩把自己關在鍛造房裡,直到天明才扛著兩柄重斧出來。斧刃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鑲嵌著細碎的雷紋木碎片:“這是‘裂魂斧’,用玄鐵混合了饕餮骨粉,能破邪煞,專門對付無魂者。”他把其中一柄扔給唐越,“小越哥,你的饕餮血脈能催動它的威力,試試。”
唐越握住斧柄,體內血脈瞬間沸騰,斧刃上的雷紋木碎片亮起紅光,一股灼熱的力量順著手臂蔓延全身。腓腓蹲在斧刃上,小爪子拍了拍,發出滿意的叫聲。
隊伍行至第七日,終於望見了崑崙墟的輪廓。遠遠望去,那座大山直插雲霄,山頂覆蓋著萬年不化的積雪,山腰纏繞著紫色的雲霧,山腳下果然有一片黑色的水域,正是弱水之淵,水邊矗立著連綿的火山,岩漿順著山體流淌,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大家把繩索系在腰上,跟著我走!”唐越舉起裂魂斧,率先踏上弱水岸邊的石塊。弱水呈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墨色,水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他試探著將斧柄伸過去,斧柄剛接觸水面,就像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猛地往下沉。
眾人踩著事先備好的玄鐵跳板,跳板下綁著冰魄石,藉助石身的浮力勉強支撐。走到弱水中央時,水面突然翻湧起來,一隻巨大的觸手破水而出,朝著最前面的弟子抓去。那觸手佈滿青黑色的鱗片,頂端長著吸盤,吸盤裡全是倒刺。
“是‘旋龜’!”唐林大喊,《山海經》裡記載這種異獸“其狀如龜而鳥首虺尾,其音如判木,見則其邑大旱”。旋龜顯然被邪煞汙染了,原本青色的龜殼佈滿黑斑,眼睛透著紅光。
唐越揮起裂魂斧,斧刃帶著紅光劈向觸手,“咔嚓”一聲,觸手被砍斷,黑色的血液噴濺在弱水上,瞬間沉了下去。旋龜吃痛,發出刺耳的叫聲,從水裡鑽出半個身子,張開嘴吐出一股黑色的毒氣。
“用冰魄石!”唐堯大喊著將一塊冰魄石扔過去。冰魄石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撞上毒氣瞬間爆開,寒氣擴散開來,將毒氣凍成冰晶。白澤幼獸趁機對著旋龜叫了一聲,淡白色的光芒籠罩住它,旋龜眼中的紅光漸漸褪去,慢慢沉回弱水深處。
過了弱水,炎火山的熱浪撲面而來。空氣溫度驟升,弟子們的火鼠裘都被汗水浸溼。唐堯將另一塊冰魄石掰成小塊,分給眾人:“握在手裡,能擋一陣子南明離火。”
火山之間的通道狹窄,只能容兩人並行。走了沒幾步,前方突然落下一團火球,唐浩揮起裂魂斧擋住,火球炸開,火星濺在斧刃上,被雷紋木的力量瞬間熄滅。通道兩側的巖壁上,趴著無數紅色的蟲子,每隻都有手指長短,外殼堅硬,正是以火為食的“火蟻”。
“別碰它們!被叮咬會立刻著火!”唐林提醒道。話音剛落,就有一隻火蟻落在弟子的肩上,那弟子慘叫一聲,肩膀瞬間燃起大火。藥童趕緊衝過去,用沾了冰魄石粉末的布捂住傷口,火才慢慢熄滅,但弟子的肩膀已經被燒傷,血肉模糊。
白澤幼獸對著巖壁叫了一聲,一道白光射過去,火蟻群頓時騷動起來,紛紛鑽進巖壁的縫隙裡。眾人趁機加快腳步,終於衝出了炎火山的包圍,來到崑崙墟的入口。
入口處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古老的符文,石碑旁趴著一隻異獸,正是陸吾——它長著人的面孔,老虎的身體,身後拖著九條尾巴,正閉著眼睛打盹,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唐堯上前,舉起陸吾令。令牌發出青光,陸吾猛地睜開眼睛,九條尾巴同時豎起,警惕地盯著眾人。“唐門後人?”它開口說話,聲音低沉如洪鐘,“為何闖入崑崙墟?”
“九黎人慾破混沌封印,喚醒四凶,我們是來阻止他們的。”唐堯遞過陸吾令,“此令是先祖所留,望神君相助。”
陸吾盯著令牌看了半晌,九條尾巴慢慢放下:“混沌的封印已鬆動,九黎人用邪煞汙染了開明獸,現在守封印的只有英招了。”它站起身,體型龐大得幾乎擋住了整個入口,“跟我來,我帶你們去封印之地,不過英招性情剛烈,未必會信你們。”
跟著陸吾往裡走,崑崙墟內部竟是另一番景象。這裡草木繁盛,奇花異草遍地,樹上結著從未見過的果實,有像燈籠一樣的紅色果子,還有長著翅膀的白色花朵。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香,讓人精神一振。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桃林,桃樹上開滿了粉色的花朵,一個人面馬身、背生雙翼的異獸正站在桃林中央,警惕地盯著來人,正是英招。它看到陸吾身後的眾人,立刻展開翅膀,發出尖銳的叫聲:“陸吾!你為何帶外人來此?”
“他們是來幫我們守護混沌封印的。”陸吾解釋道,“開明獸已被汙染,九黎人很快就會到了。”
英招顯然不信,扇動翅膀朝著唐越衝過來,雙翼帶著勁風,捲起地上的花瓣。唐越舉起裂魂斧擋住,斧刃與翅膀碰撞,發出金屬般的響聲。“英招神君,我們沒有惡意!”唐越大喊著,體內血脈運轉,裂魂斧發出紅光,“你看這斧,能破邪煞!”
英招的動作頓了頓,它看到斧刃上的紅光,又看了看白澤幼獸——白澤正對著它叫,聲音裡帶著安撫的意味。“白澤瑞獸?”英招收起翅膀,眼中的警惕少了些,“既然有白澤在此,我便信你們一次。混沌封印在桃林後面的祭壇,九黎人應該快到了。”
穿過桃林,一座巨大的石制祭壇出現在眼前。祭壇高約十丈,分九層,每層都刻著複雜的符文,頂層中央有一個凹槽,裡面鑲嵌著一塊黑色的石頭,石頭上纏繞著黑色的邪煞,正是混沌的封印石。祭壇周圍,躺著十幾只異獸的屍體,都被邪煞侵蝕,身體發黑。
“封印石的力量快耗盡了。”唐堯走上前,撫摸著凹槽邊緣的符文,“需要用四方神印重新加固,可神印早就遺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