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安靜了一瞬。銀月的琥珀色豎瞳微微睜大了些，逐風的耳朵動了一下，霜刃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她的手指在膝上停住了。嶽千山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懸了一拍才繼續送到嘴邊，莫問天合攏了手中那把從不離身的摺扇。
蘇雪琪先開了口，她的語氣沒有太大起伏，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奪過來，你是說像當初整合錫城那樣直接吞併？”
姜大柱搖了搖頭。“不完全一樣。錫城當時是空城，各方勢力已經潰散，我們接手的是廢墟和人心。省城不同，省城五家勢力根基都還在，各有各的底盤和人手，直接吞併只會逼他們聯合起來對抗我們。所以我的想法是，先讓省城亂起來。”
他在地圖上點了一下趙家宅院的位置。“趙家現在名義上還在我手裡，表面上是一家獨立的本土勢力。另外四家各懷心思，彼此之間本來就有矛盾，只要有人從中引導，這些矛盾隨時可以爆發成衝突。我們不需要親自出手，只需要在他們已經緊繃的關係上再加一把火。”
洛青衣開口了，她的聲音清冷平緩。“你想怎麼做。”
姜大柱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趙家商隊被劫的事，背後有人在推動。這個人還在省城，還在暗處盯著趙家的動向。我們暫時查不出是誰，但既然對方喜歡用劫商隊這種手段，那我們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回敬。”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我的計劃是，讓天狼城和錫城的人偽裝成劫匪，去劫其他四家勢力的商隊。”
大殿裡再次安靜了片刻。銀月第一個開口，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確認般的緩慢。“劫他們的商隊？”
姜大柱點了點頭。“趙家商隊遇襲之後，省城的商路已經緊張了一段時間。如果這個時候另外幾家勢力也陸續遭遇劫掠，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會互相查問是不是對方乾的，而是各自加強防備，彼此之間的信任會進一步崩裂。到那時候，誰都不會再有餘力去關注趙家內部發生了什麼變化。”
嶽千山放下茶杯，眉頭微微皺起。
“大柱，劫商隊這種事，說到底是下作手段。天狼城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堂堂正正，一旦開了這個頭，以後名聲可就不好聽了。”
姜大柱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嶽峰主說得對。所以我不打算讓天狼城的人以天狼城的身份去做這件事。動手的人必須是生面孔，不留活口，不留痕跡。貨物劫了之後也不帶回天狼城，就地掩埋或轉手處理掉，讓人查不到源頭。”
嶽千山沉默了片刻，像是還在權衡，但神色已經鬆動了一些。雲嵐真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大柱，你打算先劫哪一家？”
姜大柱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孫家標註上。“先從孫家開始。孫家掌控著省城周邊的礦脈，最近正在往城外運一批礦石。這批貨數量不小，押送的護衛人數也比平時多一些，如果這個時候被劫，孫家的反應會比尋常貨損大得多。”
銀月往前傾了傾身。“你覺得他們有動機對我們動手。”
“孫家有動機，也有能力。”姜大柱說，“省城周邊幾處大礦脈都在他們手裡，趙家往西邊拓展礦脈合作，等於繞開了孫家的地盤，直接動了他們的利益。如果他們想在趙家還沒站穩腳跟之前把人逼回去，劫商隊是最隱蔽也最有效的手段。”
莫問天重新展開了那把摺扇，扇面在燈下泛著微光。“就算孫家不是幕後主使，劫他們的貨也能攪亂局面。只要另外幾家的商路也開始出問題，省城的注意力就會被分散開，趙家的壓力自然會減輕。”
了塵大師一直閉著眼睛沒有開口，直到此時才緩緩睜開，聲音依然平和。“劫掠終究是劫掠。即便換了面孔，改了名目，事情本身並沒有改變。”
姜大柱轉向了塵大師，語氣沒有迴避。
“大師說得對。這不是一個乾淨的辦法，但這是眼下最快見效的辦法。省城這潭水已經靜了太久，底下積的淤泥太厚，光靠疏通已經來不及了。與其等它自己翻湧，不如由我來攪動。”
了塵大師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那雙蒼老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一些什麼，最終他沒有再反駁，只是重新闔上了眼簾。
洛青衣站起身，銀色光環在她腦後緩緩旋轉。“具體怎麼安排。”
姜大柱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那條通向城外的礦道上。
“三天後孫家有一批礦石要從城外礦場運回省城，走的路線我們已經提前摸清了。劫貨的人手不用太多，十個左右就夠了，但必須都是生面孔，修為不能低於築基中期。行動時全部蒙面，不留任何標識，貨劫了之後不要帶走，就地處理掉。”
銀月站起來。“我帶人去。”她的語氣乾脆，不帶任何猶豫。
姜大柱點了點頭。“你挑十個信得過的人，修為要夠，嘴要嚴。逐風負責在行動前清理沿途的哨點和可能出現的閒人，霜刃負責接應路線，確保行動之後所有人能安全撤離。行動結束之後，所有人立刻返回天狼城，不得在外逗留。”
銀月、逐風、霜刃各自應了一聲。蘇雪琪低頭在紙上記了幾筆，抬起頭來。“孫家這批礦石大概有多少人押運。”
“據趙家那邊得到的訊息，押運的護衛大約二十人左右，修為大多在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之間。”姜大柱說，“不算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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