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不再說話,專注地開車。法拉利在靈霧中穿行,引擎低沉地轟鳴,輪胎碾過坑坑窪窪的路面,濺起一片片泥水。姜大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兩個半小時後,法拉利在一片山坡前停下。
姜大柱睜開眼,坐直身體,看著窗外。翠屏山還在,但已經完全變了樣。以前鬱鬱蔥蔥的山坡,現在長滿了奇形怪狀的樹木,樹幹扭曲如蛇,枝葉漆黑如鐵,樹冠遮天蔽日,將整座山籠罩在一片陰森森的暗影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腐臭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林深處腐爛。
山腳下,原本是一片高檔別墅區。一棟棟歐式、中式、現代風格的別墅散落在山坡上,紅瓦白牆,綠樹成蔭,環境幽靜雅緻。但現在,那些別墅大多已經破敗不堪——有的屋頂塌了,有的牆壁裂了,有的門窗破碎,有的被藤蔓完全覆蓋,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大柱哥,就是那裡。”林芸指著山坡上一棟灰白色的別墅,“孟家別墅,以前我來這邊送過快遞,記得這個門牌號。”
姜大柱推開車門,走下車。林芸也跟著下來,站在他身後。
別墅是三層,灰白色的外牆,拱形窗戶,門前有兩根羅馬柱。院牆很高,牆頭上原本應該拉著鐵絲網,但現在鐵絲網已經斷了大半,垂頭喪氣地掛在牆上,像一條條死蛇。院門敞開著,一扇門板歪斜著靠在牆上,另一扇門板不見了,地上散落著碎裂的門鎖和門栓。
院門是被人從外面暴力破壞的。
姜大柱的眉頭微微皺起,邁步走進院子。院子裡一片狼藉——花壇被踩塌了,花草被連根拔起,散落一地;石板地面被撬開了好幾塊,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上有深深淺淺的腳印,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牆角堆著的雜物被翻得亂七八糟,幾個木箱被砸開了,箱子裡面的東西被倒出來,扔了一地。
姜大柱的目光從這些痕跡上掃過,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圓形陣盤——那是孟青青和孟洋洋布下的法陣的感應器。天地大變之前,孟青青把法陣的陣圖刻在了這個感應器上,讓他隨身攜帶,說如果感應器亮了,就說明法陣被觸發了,孟鴻志可能有危險。
感應器沒有亮。不是法陣沒有被觸發,而是法陣已經不存在了。感應器感應不到法陣的存在,自然不會亮。
姜大柱收起感應器,走進別墅。
別墅內部的景象比院子更慘。客廳裡的傢俱被砸得稀爛——沙發被劃開了,海綿和彈簧露在外面;茶几被掀翻了,玻璃面碎了一地;電視櫃被推倒,牆上那臺大尺寸的液晶電視螢幕碎了,掛在牆上一副要掉不掉的樣子。牆上掛著的那張全家福被撕了下來,相框碎了,照片被踩髒,扔在角落裡,上面有幾個清晰的腳印。
地上到處都是碎玻璃、碎木屑、碎布片,還有——乾涸的血跡。
血跡不多,星星點點地散落在地板上,有的已經發黑,有的還帶著一絲暗紅。從血跡的位置和形狀來看,不是致命的傷,應該是有人在掙扎時擦傷或者被抓傷。
“大柱哥。”林芸的聲音從廚房的方向傳來。
姜大柱走過去,林芸站在廚房門口,指著地上。廚房裡也是一片狼藉——櫥櫃的門被打開了,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冰箱的門敞開著,裡面空空蕩蕩,連架子都被拆走了;地上有幾個空罐頭,罐頭盒上印著“軍用壓縮餅乾”的字樣,包裝已經被撕開,裡面空空如也。
孟鴻志囤了大半年的食物和水,全部被洗劫一空。從冰箱門敞開、罐頭盒被隨意扔在地上的情況來看,動手的人不是在“拿”,而是在“搶”。他們根本不擔心被人發現,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乎。
“大柱哥,這裡。”林芸又指了指灶臺旁邊的地面。
姜大柱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地面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用什麼利器在地磚上劃出來的。劃痕的走向很有規律——不是隨意亂劃的,而是某種陣法的陣紋。
孟洋洋布下的法陣,被破壞了。
姜大柱站起身,看著這間被洗劫一空的廚房,看著地上那些被破壞的陣紋,心中已經明白了一大半。有人闖入了孟家別墅,破壞了法陣,搶走了食物和水,打傷了孟鴻志,然後——把人帶走了。不是殺了,是帶走了。地上沒有大量的血跡,沒有拖拽的血痕,說明孟鴻志被帶走的時候還活著,至少還有行動能力,或者是被幾個人抬著走的。
法陣被破壞的時間,從血跡乾涸的程度和灰塵堆積的厚度來看,大概在十天到半個月之前。
姜大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孟鴻志被抓走了,生死不明。這是他最擔心的事,也是最不希望發生的事。他可怎麼跟孟青青和孟洋洋交代?當初她們求他把孟鴻志也帶進桃源洞天,是他沒堅持,想著老人家不願意就算了,反正有法陣有食物,撐一段時間沒問題。結果呢?法陣被破了,食物被搶了,人被抓了。
一個“沒想到”,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大柱哥,現在怎麼辦?”林芸看著他,眼中帶著擔憂。
姜大柱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出別墅,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靈霧瀰漫的天空。要找到孟鴻志,靠在海城地毯式搜尋不現實,天地大變之後的錫城面積擴大了十倍,人口又分散,一處一處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他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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