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別人管我死活。”徐婉瑩說，“我找到人了，會帶我和爸媽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你跟我們一起走。”
徐偉的目光轉向姜大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姐，你找的人就是他？他一個外來的，連省城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他能保得住你？保得住咱家？”
“他保得住。”徐婉瑩的語氣沒有任何動搖，“小偉，你今天給個準話。走，還是不走？”
徐偉沒有回答。
他站在櫃檯後面，手指在臺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在猶豫怎麼開口。
過了一會兒，他偏過頭，看著店門外街道上來往的行人，聲音低了幾分：“姐，我不走。我在趙家的鋪子裡做得好好的，趙掌櫃已經跟我提過，明年讓我管城南那間分號。我現在走了，什麼都沒了，這兩年不就白乾了？”
徐婉瑩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麼說。
徐偉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耐煩的篤定，像是已經認定了自己那套邏輯才是對的：“姐，你別傻了。趙家勢大，省城這邊沒有人敢動趙家的人。你只要安安分分待著，該吃吃該喝喝，趙家不會虧待你。你非要跑，跑出去之後呢？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勢力，你敢信？他什麼人你都不知道，你就跟他走？姐，你這不是傻是什麼。”
他的話剛說完，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姜大柱已經伸手扣住了他的肩頭，力道不大，但穩得像鐵鉗一樣，將他整個人從櫃檯後面拽了出來，直接按在櫃檯上。
他的臉貼著檯面上的麻袋，穀糠的細末沾了他半張臉，手被反剪在背後，整個人像一條被拎出水面的魚一樣掙扎了一下，但根本動不了。
姜大柱低頭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也沒有多餘的情緒：“打斷腿的事情先放著，你現在再問你姐一遍，走不走？”
徐偉的臉貼在粗糙的麻袋上，嘴裡還沾著穀糠粉末，他能感覺到那隻按在自己背上的手紋絲不動，半點鬆開的跡象都沒有。他嚥了咽口水，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走。我走。”
姜大柱鬆開手，退後半步。
徐偉被鬆開後踉蹌了兩步，扶著櫃檯邊沿站穩，嘴裡還呸了兩下，把沾在唇邊的穀糠碎末吐掉。他抬手擦了一把臉，目光在姜大柱身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不敢再多看一眼，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我……我回去收拾東西。”
姜大柱沒有攔他，只是站在櫃檯旁邊看著他。徐偉低著頭快步朝店鋪後門走去，掀開簾子時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回頭說什麼，但最終沒有回頭，簾子在他身後落下，發出一聲輕響，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後面的巷子裡。
徐婉瑩站在櫃檯對面，看著弟弟消失的方向，沒有說話。她的手指搭在櫃檯邊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等什麼，然後她偏過頭，看向姜大柱：“他不情願。”
姜大柱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布簾，語氣平靜：“我知道。”
徐婉瑩的手指停了下來：“那你還放他走？”
“讓他自己選。”姜大柱收回目光，“他想走，我們就帶他走。他不想走，那就讓他留在這裡。我已經給過他機會了。”
徐婉瑩沒有追問。她安靜了幾息，然後彎下腰，把櫃檯下面散落的一袋穀糠扶正，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直起身來：“那我們先回去接我媽吧。他的事，等他回來再說。”
姜大柱沒有反駁。兩人從糧鋪出來，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徐家。這一路上徐婉瑩沒有再說話，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趕時間。回到徐家時，徐母已經把那隻木匣收好了，正站在堂屋裡整理一個小小的布包袱，裡面裹著幾件衣服和那隻木匣。她看到兩人回來，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一下，像是看出了什麼，但沒有多問，只是把包袱繫好背在肩上，聲音平常：“走吧。”
姜大柱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讓徐婉瑩和她母親站近一些，然後心念一動，桃源洞天的入口在堂屋的陰影中無聲展開。金光一閃，等她們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站在了天狼城廣場邊緣的草地上。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遠處整齊的石頭屋頂和乾淨的街道上，空氣中的靈霧比省城那邊薄了許多，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暖融融的。
徐婉瑩站在草地上，慢慢環顧了一圈四周。她看到了遠處的巨狼正在城牆根下走過，脊背上骨刺在陽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澤，也看到了廣場另一端有人在晾曬衣物，幾個孩子蹲在路邊逗一隻圓滾滾的靈獸幼崽。她的目光從那些景象上依次掠過，最後落回姜大柱臉上：“這是什麼地方？”
“天狼城。我的地方。”姜大柱說，“你們先在這裡住下，等省城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再安排你們落腳的地方。”
徐婉瑩的母親站在女兒身後，有些不安地捏著包袱的繫帶，但當她注意到遠處街道上有幾個穿著乾淨衣裳的女人正朝這邊走來時，又微微鬆了一口氣，她低聲問女兒：“婉瑩，這裡的人都認識你嗎？”
“暫時還不認識。”徐婉瑩拍了拍母親的手，“但很快就會認識的。”
姜大柱帶著她們穿過廣場，找到村長姜有軍。姜有軍正蹲在南區路口的一塊石頭上抽旱菸，看到姜大柱領了兩個人過來也不多問，只是站起來拍拍褲腿，朝她們點了點頭：“又有新來的？房子還有兩間空的，我讓人收拾一間出來。吃飯的話去南邊大食堂，報我的名字就行。”說完他轉身朝最近的一排石屋走去，步子不急不緩，像是已經習慣這種隨時有人被帶進來的狀況。
徐婉瑩帶著母親跟著姜有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姜大柱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回去跟上了姜有軍的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