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那批從京城運回來的貨物被劫的訊息,在第三天清晨才真正傳遍省城的大街小巷。
與之前兩次不同,這一次孫家沒有再派人去城主府告狀,也沒有公開聲張。孫正德吩咐下去,所有商隊暫停出城,礦場那邊的產出暫時囤積在庫裡,等風頭過去再說。孫家上下噤若寒蟬,連下人們走路都貼著牆根,不敢發出多餘的聲響。
孫家正廳裡,孫正德坐在主位上,手裡那杯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起來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大兒子孫明遠坐在下首,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數節拍。
“父親,那五個元嬰修士是京城那邊借來的,現在人沒了,貨也沒了,京城那邊怎麼交代。”
孫正德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帶著一層壓不住的疲憊:“交代的事先放一放,眼下要緊的是查清楚那夥人的底細。五個元嬰修士護送的貨,說劫就劫了,對方能在五個元嬰修士的合擊下全身而退,修為至少是化神期。”
孫明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化神期?省城什麼時候冒出化神期的散修了。”
“省城沒有,不代表外面沒有。”孫正德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時目光落在門外的日光中,“京城那邊已經回信了,說那五名元嬰修士的本命玉簡全部碎了。”
孫明遠的臉色微微一變:“全碎了?”
“全碎了。”孫正德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五個元嬰修士,一個不剩。那夥人下手很乾淨,沒有留活口。”
正廳裡安靜了一陣,孫明遠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父親:“那現在怎麼辦?商隊停著不出城,礦場的礦石運不出去,庫存遲早會堆滿。省城其他幾家都在看著我們,拖久了,孫家的名聲就折了。”
“名聲是小事,根基才是大事。”孫正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正廳門外的日光裡,“那夥人劫了三次貨,每次都只針對孫家。他們不是求財,是在逼孫家縮回去。”
“縮回哪裡去?”
“縮回省城裡面去,縮到不再往西邊擴張為止。”孫正德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西邊的礦脈和靈藥產地,是孫家下一步的根基。如果有人不想讓孫家往西邊走,他們就會用各種辦法讓孫家走不下去。”
孫明遠沉默了片刻:“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繼續停著,還是另外找路子?”
“先停著。”孫正德說,“停十天半個月,看看風向。那夥人如果是衝著孫家來的,他們不會只劫三次就收手。只要孫家的商隊繼續出城,他們遲早會再出現。到時候我們就能看清楚他們是誰的人了。”
正廳外面傳來腳步聲,二兒子孫明輝大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封還沒有拆口的信。他在桌邊站定,將信放在桌面上推到父親面前:“京城那邊來的,加急。”
孫正德拆開信,目光快速掃過紙面,看完之後他沒有說話,只是把信紙摺好放在桌上,動作很慢,像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那些字的分量。
孫明遠忍不住問道:“信上說什麼?”
“京城那邊說,那五個元嬰修士的本命玉簡碎了之後,他們派人去查了落霞坡附近的地形,在現場發現了一些不屬於靈力的殘留波動。那種波動他們沒見過,但懷疑和天淵界有關。”
孫明輝皺了皺眉:“天淵界?那些天外來客怎麼會在省城這邊動手。”
孫正德搖了搖頭:“信上沒有明說,只是提了一句。不過有這句話就夠了,天淵界的勢力也在往這邊滲透,省城這潭水,比我們以為的要深得多。”
他站起身來,走到正廳門口,日光從門外斜斜地照進來,將他半邊身子籠在一片明亮的光線裡,他的背影在日光中拉出一道長影:“先停著吧,不要急。”
孫家商隊停下來的訊息傳到趙家時,姜大柱正坐在偏院的桌邊整理賬冊。張管事站在門口,把打聽到的訊息說了一遍:“孫家所有商隊都停了,礦場那邊的存貨也不往外運了,連城裡的幾家鋪子都減少了進貨量。”
姜大柱放下手中的筆:“孫家這是要縮回去了。”
張管事點了點頭:“應該是。孫正德這個人向來謹慎,不會在沒有摸清對手底細之前再冒險。”
姜大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叢月季上:“停著也好,讓他們先停一陣。等他們發現停著也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自然會有下一步動作。”
張管事沒有多問,又站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別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十來天,省城安靜得有些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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