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隨甘寧之後的是蔡瑁。
他的模樣比甘寧還要狼狽,官帽早己丟失,頭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沾滿了菸灰與血跡,鎧甲破碎不堪,胸口還有一道被火灼傷的痕跡,皮肉外翻,觸目驚心。
他走起路來雙腿發軟,渾身不停顫抖,眼神躲閃,不敢抬頭看前方的段羽,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惶恐,彷彿下一秒就要癱倒在地。
往日里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慌亂與絕望——他深知自己輕敵冒進,折損兩萬大軍、焚燬過半艦船,己是滔天大罪,段羽縱然此前寬宥,此刻也未必會饒過他。
兩人踉蹌著走到段羽面前,不等段羽開口,便“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重重地磕在地上,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瞬間便磕出了血痕。
“罪將蔡瑁,叩見王上!”
蔡瑁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牙齒咯咯作響,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罪將無能,輕敵冒進,中了敵軍奸計,折損大軍兩萬有餘,艦船焚燬過半,累及全軍,罪該萬死!
求王上責罰,求王上饒罪啊!”
他一邊哭喊著,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的血跡越來越多,染紅了身前的青石板,那份惶恐,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吞噬——他怕段羽盛怒之下,不僅殺了他,還要牽連蔡氏一族。
一旁的甘寧,也重重磕了個頭,聲音沙啞而沉重,沒有絲毫辯解,只有滿滿的愧疚:
“王上,末將有罪!
末將貪功冒進,陷入敵軍重圍,連累蔡將軍救援,致使大軍慘敗,死傷無數!
末將勇而無謀,不配為將,求王上降罪,哪怕斬了末將,末將也毫無怨言!”
他的肩膀不停顫抖,傷口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愧疚,那雙往日里能震懾敵軍的眼眸,此刻卻浸滿了淚水,滿心都是對死去軍士的愧疚,對段羽信任的辜負。
兩人跪地請罪的聲音,在空曠的水寨大營中迴盪,夾雜著岸邊士兵的呻吟聲,更顯淒涼。身後的殘軍也紛紛放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齊聲高呼“請王上降罪”,聲音微弱卻充滿了愧疚與絕望。
蔡夫人看到蔡瑁渾身是傷、跪地請罪的模樣,再也忍不住,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想要上前求情,卻又礙於段羽的威嚴,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淚水,眼神中滿是哀求,看向段羽的目光,帶著一絲忐忑與期盼。
段羽立於原地,目光沉沉地看著跪地的蔡瑁與甘寧,又掃過身後慘不忍睹的殘軍和狼藉的水寨,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佇立著,風吹動他的鎧甲,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一把尖刀,刺在蔡瑁的心上,讓他的惶恐愈發加劇,也讓甘寧的愧疚愈發沉重。
龐德立於段羽身側,神色肅穆,雙手抱胸,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生怕有敵軍趁機來犯,同時也在默默等著段羽的指令。
大喬、小喬扶著渾身顫抖的蔡夫人,大氣都不敢出,只能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滿是不安。
許久,段羽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卻沒有絲毫暴怒,只是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打破了大營中的死寂:“起來吧。”
蔡瑁與甘寧渾身一僵,以為自己聽錯了,抬起頭,滿臉錯愕地看著段羽,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們早己做好了被責罰、被處死的準備,卻沒想到段羽會是這般反應。
蔡瑁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因為過度惶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發抖。
甘寧則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感激,還有一絲羞愧,他咬了咬牙,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為傷勢過重,剛站起身便一個踉蹌,又要摔倒,龐德見狀,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住。
段羽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掃過他們身上的傷痕,又看向江面之上殘破的戰船,緩緩說道:
“此戰失利,非你們一人之過,敵軍有周瑜、諸葛亮運籌帷幄,孫策、黃忠勇猛善戰,又有連弩相助,而我軍初到江南,不熟水戰,準備不足,戰敗亦是情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