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怒火，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就是這平靜的語氣，卻讓整個碼頭的溫度，都彷彿驟然下降了好幾度。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亡靈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海風在這一刻彷彿也識趣地停了下來，不再喧囂。碼頭上的燈火，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微微晃動，映照著每一張或驚恐、或好奇的面孔。那些方才還在振臂高呼的亡靈，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魂火劇烈地跳動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很可能會改變整個亡者之港的權力格局。
遠處，那些靠泊的商船桅杆上，纜繩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吱嘎聲，像是這座港口也屏住了呼吸。碼頭的邊緣，幾個方才還在興高采烈往這裡擠的亡靈小販，此刻正悄悄地往後縮著身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陰影裡去。而在更遠一些的城牆上，巡邏的骷髏衛兵們也紛紛停下了腳步，站得筆直，連眼窩裡的魂火都不敢亂轉一下。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沒有半分波瀾。這就是權力的本質。它不需要咆哮，不需要嘶吼，只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存在，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足以讓整座城市噤若寒蟬。
其實，我本可以給骸骨君王一個解釋的機會。畢竟，從某種角度上說，他當時的行為，確實有著“為港口著想”的初衷——戰艦蛻變時爆發的能量波動，若是不加約束，確實可能波及整個泊位。只可惜，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擅自去動我的東西。
規矩，就是規矩。
骸骨君王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他眼中的魂火，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彷彿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威壓，已經將他牢牢鎖定。在這股威壓面前，他那君主級的力量，就如同笑話一般，根本提不起一絲反抗的念頭。
那威壓來得無聲無息，卻又鋪天蓋地，像是深海中驟然壓下的萬噸水壓，讓他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骸骨君王活了數千年，見過無數強者，可從來沒有任何存在，能給他帶來如此深重的壓迫感。那不是力量層面的碾壓，而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就像是螻蟻仰望蒼穹，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他想起了那兩道金色的世界公告。神話級。那是連他這位活了幾千年的老古董，都只敢在古籍中仰望的字眼。而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人類男人，卻輕而易舉地觸碰到了那個領域。可笑的是，就在不久前，當那艘正在蛻變的風暴之怒號爆發出恐怖的能量波動時，他還在心裡暗罵過這個人類的冒失——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件失控的玩具，隨時可能把整個港口炸上天。
現在想來，當時的自己，簡直蠢得可笑。那哪裡是什麼失控的玩具？那是他的王，在鑄造屬於自己的神話。
“噗通！”
在數萬亡靈的注視下，這位曾經統治了亡者之港西區數千年的骸骨君主，沒有絲毫猶豫，巨大的骨架重重地單膝跪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這一跪，跪出了亡者之港數千年曆史上，從未有過的震撼一幕。曾經，他是這片港口最有權勢的存在之一，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如今，他卻在萬眾矚目之下，向一個年輕的人類低下了頭顱。可沒有人嘲笑他——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亡靈都知道，換作是自己，恐怕跪得比他還要乾脆。
沉重的膝蓋砸在青石碼頭上，碎石四濺，濺起的塵霧在燈火下瀰漫。數千年的尊嚴，在這一跪之下，蕩然無存。可骸骨君王卻連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他太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的可怕了。那是一個連遠古海神的神格都能鎮壓、連神話級戰艦都能創造出來的存在，與他為敵，無異於自尋死路。
當初三大君主聯手，不過是因為忌憚這個人類的崛起，想要分一杯羹，各懷鬼胎地結成了同盟。可現在想來，他們那點自以為是的算計，在這個男人面前，簡直如同兒戲。人家隨手一趟神骸之淵，便帶回了神話級的戰艦和古神的神格；而他們三位君主，謀劃了數千年，也不過是守著各自的西區、南區、東區，在內鬥中虛度光陰。
差距，便是這樣一寸一寸拉開的。有些存在，生來就是讓人仰望的。
“王！”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乾澀沙啞，“我……我罪該萬死！”
他不敢辯解，也不敢求饒。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清風的意志，如同懸在他靈魂之火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這數千年不滅的魂火，就會被瞬間掐滅，連一絲殘渣都不會剩下。
旁邊的魅影女王莉莉安，臉色更是“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她強行壓下心中那股讓她雙腿發軟的恐懼，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解釋。
“王……我們……我們只是擔心您和戰艦的安全……那股能量實在太龐大了，我們怕……”
“擔心？”我輕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那一聲輕笑，在死寂的碼頭上顯得格外清晰，卻讓莉莉安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我能看出，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恐懼、懊悔、還有一絲不甘。她大概還在心裡盤算著，要如何用她那三寸不爛之舌，為自己開脫。
可我並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
我緩步走到跪在地上的骸骨君王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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