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體型在這個時候徹底變成了劣勢。直徑超過百米，看起來壓迫感十足，可面對來自頭頂的環境攻擊時，也等於擁有一個幾乎不可能被打偏的巨大受擊面積。想躲躲不開，想跑跑不掉，只能站在原地硬撐。
在我眼裡，這已經不是什麼神聖守護者。它更像一個正在讀條、無法移動、還因為地圖機制被強行卡住的站樁BOSS。對付這種敵人，最有效的辦法從來不是和它比誰的技能特效更大，而是讓它永遠放不出完整技能。
打斷。打斷。再打斷。只要技能迴圈無法建立，BOSS所謂的神話級威壓就會被不斷削弱。玩家打副本最怕機制未知，可一旦找到關鍵點，很多原本看似不可戰勝的東西都會迅速從“神”變成“血厚一點的怪”。
“集中一點，別散！”我再次提醒。無面者立刻調整隊形，所有攻擊繼續壓在同一片區域。那裡的裂紋已經從最開始的一條細線變成大片蛛網狀結構，白色光芒不斷從縫隙裡洩出，護罩修復速度明顯跟不上破壞速度。
“再來一輪！”無面者怒吼。十幾名力量最強的禁衛軍同時後撤半步，短暫蓄力後一起揮出重擊。轟的一聲，整個壁壘表面都像玻璃一樣劇烈震動，最中心的裂縫驟然擴張，邊緣直接崩掉一大片白色碎片。
護罩真正接近崩潰時，內部那些靈魂的情緒也開始失控。原本所有聲音都共享同一個意識，現在卻隱約能聽到一些彼此不一致的祈禱，有人在呼喚塞壬，有人在要求繼續守護，還有一些聲音只剩下重複的哀求。集合體越混亂，壁壘表面的光芒就越不穩定。
我甚至懷疑，千魂聖詠團所謂“一個BOSS”的狀態本身就是依靠信仰強行維繫。只要外層防禦被不斷破壞，再配合靈魂層面的打擊，成千上萬個意識之間的同步遲早會出現問題。所以接下來這一擊，我根本沒準備繼續慢慢磨血。
“不錯，繼續！”我話音剛落，頭頂最後一片大型穹頂結構也終於承受不住【吞噬深淵】的撕扯。那是一塊連線著數根石樑的巨大結構，重量恐怕超過數百噸，脫離主體後帶著極其驚人的聲勢從高處直接壓了下來。
千魂聖詠團顯然也感知到了這一擊。光球內部瞬間爆發出強烈白光，幾乎所有力量都向上方匯聚。它想要保住【信仰壁壘】，因為一旦這層防禦破碎，本體就會徹底暴露在落石與禁衛軍雙重攻擊之下。
然而它已經沒有足夠餘力。上方巨石落下的同一時間，無面者也抓住機會再次躍起。斧刃上的深淵之力比之前更加濃郁，他沒有去攻擊其他地方，而是精準瞄準那片已經幾乎完全碎裂的區域，狠狠一斧砸下。
咔嚓——！這一次，聲音不再細微。清脆的碎裂聲清楚傳遍整片戰場，白色裂紋在一瞬間向整個護罩擴散。千魂聖詠團的意識中終於出現真正的慌亂：“不……不！吾主的壁壘不可能被你們這些異端打破！”
事實顯然不以它的意志轉移。上方數百噸的神殿殘骸與下方禁衛軍的攻擊幾乎同時到達臨界點，原本聖潔而堅固的【信仰壁壘】猛地向內凹陷，隨後在一聲巨響中徹底炸開，化成無數白色光片飛向四周。
“就是現在！”我眼神一寒。一直站在後方觀戰的身體在這一刻瞬間消失，原地只留下短暫殘影。下一秒，我已經化成一道黑色閃電穿過飛濺碎石和漫天塵土，直接衝向徹底失去保護的巨大靈魂光球。
周圍禁衛軍甚至沒能第一時間看清我的動作。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來到千魂聖詠團正前方。沒有了信仰壁壘遮擋，那些構成它身體的靈魂清晰暴露出來，一張張憤怒、驚恐、痛苦的面孔不斷從白光裡浮現。
在這些靈魂更深處，那顆柔和藍色晶體仍在有規律地跳動。咚、咚、咚，每一次收縮都會帶動整團靈魂光球產生輕微波動。剛才我隔著護盾看不真切，現在距離拉近之後，更能確定那東西就是整個集合體最關鍵的核心。
“該結束了。”我沒有給它重新構築防禦的機會。右手抬起，神魔之力迅速在掌心聚集。暗金與漆黑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纏繞，沿著手臂不斷延伸，短短幾個呼吸便凝聚成一柄特殊的能量長槍。
槍身一半暗金，一半漆黑，沒有複雜花紋，也沒有誇張光效，可它出現後，周圍原本因為戰鬥而混亂的能量流卻像本能般向外退開。連附近那些半透明靈魂都開始劇烈扭曲，顯然感知到了這股力量對它們的天然威脅。
千魂聖詠團也在這一刻真正意識到危險。它試圖重新聚攏靈魂，白色光芒開始向核心位置收縮，甚至有重新構築防禦的跡象。可它剛剛失去壁壘，又承受連續環境衝擊，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完成下一輪施法。
“靈魂——湮滅！”我手臂猛地向前揮出。能量長槍脫手的一瞬間沒有發出巨大爆炸聲，甚至連常見的破空聲都很微弱。它只是極快地向前飛去，可經過的地方，周圍聲音與光線都像被某種力量主動吞噬。
下一秒，長槍精準命中千魂聖詠團。最開始沒有任何劇烈反應，槍尖只是像燒紅的烙鐵刺進黃油一樣，輕易沒入靈魂光球。隨後，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光點從接觸位置出現，並開始以極快速度旋轉、擴張。
一米、三米、十米。漆黑能量奇點迅速形成，距離最近的幾個靈魂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半透明身體便被拉長、扭曲，最後分解成最原始的靈魂粒子，像一顆顆被黑洞吞噬的星光，無聲消失。
第一批靈魂消散後，後面的靈魂立刻失去支撐。奇點持續擴大，吞噬範圍越來越大。原本成千上萬個聲音組成的宏大合唱終於第一次出現斷層，一部分聲音還在唱，一部分已經戛然而止，整首歌迅速從神聖變得雜亂。
當黑色奇點真正擴散開以後，普通攻擊意義上的生命值已經不再重要。那股力量不是在一點點削減靈魂，而是在直接抹除構成集合體的基本單位。前一秒還能看見完整祭司輪廓，下一秒就只剩下被拉成長線的白光，然後徹底斷裂。
越靠近核心，靈魂之間的連線越緊密，可也因此出現更明顯的連鎖反應。一名靈魂消失後，與它相連的數十個靈魂會同時失去穩定，隨後被奇點一起捲入。原本需要慢慢消耗的巨大集合體，就這樣從區域性崩壞迅速演變成整體坍塌。
“不……吾主……”千魂聖詠團的意識越來越微弱。最初的憤怒和威嚴全都消失，只剩下難以分辨的複雜情緒。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不甘、悲傷，還是在持續無數歲月後終於即將結束時產生的一絲解脫。
靈魂一層接一層消失。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光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白光也越來越暗。黑色奇點所過之處沒有屍體，沒有爆炸，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殘骸，只有最純粹的分解與湮滅。
當最後一批靈魂被吞噬後，持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合唱終於徹底停止。整個盆地忽然安靜下來，甚至安靜得讓人有些不適應。剛才還不斷響起的歌聲、怒吼、落石與武器碰撞聲，全都在這一刻慢慢消失。
黑色奇點繼續旋轉了數秒，隨後迅速收縮，最終徹底湮滅。原本千魂聖詠團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顆散發柔和藍光的美麗晶體靜靜懸在半空。它像真正的心臟一樣，一下一下保持著穩定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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