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紫雲步履從容地走向御階。
她沒有像太醫那般蹲下,而是取出一方素白潔淨的絲帕,極其小心地在那片溼痕邊緣尚未完全乾涸之處,輕輕蘸取了一丁點酒液。
隨即,她從隨身的荷包中取出一個極其小巧精緻的玉瓶,拔開塞子,倒出少許白色粉末於絲帕之上。
她將絲帕湊近鼻端,閉上眼,凝神細辨,神色專注得彷彿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片刻,她抬頭看向晏時敘,聲音清晰。
“陛下,敢問今日午膳之後,至來麒德殿赴宴之前,您可曾用過些什麼飲食?尤其是……點心蜜餞之類?”
晏時敘尚未開口,侍立在他身側的永泰已然躬身,語速極快地代為回答。
“回福安郡主,陛下申時末曾在御書房批閱奏摺,略感腹飢,依著平日的習慣,用了三塊御膳房送來的‘七珍玉露糕’。”
“七珍玉露糕……”
南宮紫雲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最後一絲迷霧徹底散去,只剩下洞悉一切的瞭然。
她抬起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豎耳傾聽的人耳中。
“陛下,天花粉作為糕點中的“一珍”,本身無毒且有益,可清熱生津。致命關鍵在於御酒中暗含炮製後煎出的附子汁。《本草十八反》明確記載:“半蔞貝蘞及攻烏”,其中“蔞”即指栝樓,天花粉為其根部。若在食用七珍玉露糕後一個時辰內,再飲下此御酒——二者相合,便是世間至毒。其性發作之初,狀若醉酒昏沉,極易矇混,三個時辰後則心脈寸斷,神仙難救!”
“轟——!”
南宮紫雲的話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冰水,整個麒德殿徹底炸開了鍋!
“毒……劇毒?!”
“竟……竟有如此歹毒隱秘的下毒之法!”
“這是弒君!弒君啊!”
驚恐、難以置信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的琉璃瓦。
無數道目光,帶著驚懼、審視、猜疑,瞬間刺向御階之上的皇后。
謝甄容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如同刷上了一層厚厚的白堊。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磚地上,鳳冠歪斜,珠釵散亂,尖聲為自己喊冤。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沒有!臣妾怎會……怎會下毒謀害陛下!臣妾與陛下結髮為夫妻,七載情分,天地可鑑!臣妾縱有一千個膽子,也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求皇上明察!”
謝甄容哭喊著,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皇上!”另一道焦急的女聲響起。
太平公主晏明姝已從席間快步走出,跪倒在皇后身側。
她急切地為謝甄容辯解:
“皇上!你與皇后少年結縭,相濡以沫至今,皇后待你之心,日月可表!這其中定有天大的誤會!有人處心積慮,栽贓陷害皇后!求皇上明察秋毫,萬不可被奸人矇蔽,寒了皇后的心,也寒了天下發妻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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