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在角落的人影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小獸,僵硬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月光吝嗇地照亮了那張臉——
蒼白得如同金紙,沒有一絲血色。
曾經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空洞失神,彷彿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翳。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件小衣,依稀可見斑駁的深褐色血跡,彷彿那是她在這陰森的冷宮裡,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時……時姝?”
謝甄容的聲音嘶啞得像破舊風箱在抽動。
她渾濁的眼神費勁地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認清了眼前人。
一瞬間,那死水般的眼底猛地爆發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光芒。
然而這光芒轉瞬即逝,立刻被更深沉、更粘稠的黑暗所吞噬。
“你……你怎麼進來的?是……是陛下讓你來的?他……他肯見我了?”
謝甄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久坐虛弱和激動,腿腳一軟,踉蹌著向前撲倒。
晏時姝一個箭步上前,緊緊扶住她冰冷的雙臂,那刺骨的寒意和單薄得驚人的觸感,讓晏時姝既心酸又自責。
“沒有!甄容,我是偷偷進來的!”
她急切低語,目光飛快地掃視四周。
“這裡不能再待了!皇上震怒,太皇太后和太后都……袖手旁觀了!你待下去保不準會死!跟我走!我帶你出去!離開皇宮!天南海北,總有你的活路!”
“離開皇宮?”
謝甄容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茫然地重複著,隨即猛地搖頭。
她枯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執著。
“不!我不要離開皇宮!我是大晏的皇后!陛下……陛下只是一時誤會,他一定會明白的!我要見陛下!我要告訴他,是溫梨兒那個賤人害我!是她!”
“甄容!你清醒一點!”
晏時姝被她眼中驟然升騰起的瘋狂恨意驚住,用力搖晃著她的肩膀。
“他不會再信你了!他現在眼裡心裡只有碧璽宮那個女人和她生的孩子!他對你……早已經沒了半分夫妻情分!你還在奢望什麼!”
“奢望?哈哈哈……”
謝甄容忽然爆發出一陣淒厲又詭異的低笑,在空曠死寂的冷宮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她死死盯著晏時姝,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皮肉裡。
“我自然不敢有任何奢望!他巴不得我死!他……他們!都被碧璽宮那個狐媚子迷住了心竅!眼裡心裡只有她!只有她生的那幾個孽種!我才是他的結髮妻子!我為他生下了嫡子!可他是怎麼對我的?冷落!猜忌!羞辱!他何曾給過我和刑知半分溫存?他恨不得把整個江山都捧給溫梨兒那個賤人!是他們逼我的!都是他們逼我的!”
她歇斯底里地控訴著,彷彿要將這些年積壓的所有怨恨、不甘和屈辱都傾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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