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出汗或水流沖洗,這張精心打造的臉皮也絕無變糊或脫落之虞。
好一會兒,蘇暮揚退後一步,凝神審視著自己的作品。
鏡中映出的,已然是一個面容白皙、帶著幾分陰柔刻板的中年太監模樣,正是周崇無疑。
“臉的部分好了,接下來是身形和聲音。”
他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張司成的體態,開口道:
“周崇比你矮三指有餘,身形瘦削,常年彎腰屈膝,骨子裡透著一股奴性。你需要時刻含胸收腹,肩膀微微內扣,步伐要碎而急,腳尖習慣性內收,絕不能帶出半點你平日龍行虎步的軍人氣勢。”
張司成深吸一口氣,依言調整。
他魁梧的身軀努力向內收斂,肩膀塌陷下去,背脊微微佝僂,腳步刻意放輕放碎,嘗試著邁出那種太監特有的、彷彿怕驚擾了貴人的小快步。
雖然動作尚顯僵硬,但那份刻意營造的陰柔卑微之態已初具雛形。
接著是聲音。
張司成清了清嗓子,喉結滾動,刻意將聲帶擠壓到一個尖細的調門,尾音拖長,帶著一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諂媚感。
他練習了幾回,模仿得越發逼真:“陛下……奴才這就去安排……”
“很好!”
蘇暮揚讚了一聲,接著指出不足:
“語氣再軟三分,眼神要低垂,看地,看腳尖,但偶爾抬起覷人時,要飛快地閃過一絲精光,那是周崇打量人、揣摩上意時的眼神。”
他說著親自示範了一個眼神。
張司成點頭,心中暗自感慨。
蘇尚書及其夫人當年在蘇暮揚身上砸下的真金白銀,還真是一點沒白費。
別看這位爺平日裡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蕩子模樣,但從小到大,被父母壓著學的那一身五花八門的本事——易容、口技、乃至各種奇技淫巧。
如今竟成了這深入龍潭虎穴的保命符和殺手鐧。
想來也是幼時被管教得太狠,才讓蘇暮揚對成婚一事避如蛇蠍。
畢竟,沒成家前被父親母親雙管齊下,若成了家,再多一個媳婦管著……
那日子,想想都讓蘇暮揚頭皮發麻,這些年死活不鬆口。
蘇夫人為著這事,都後悔死了。
兩人等了沒多久,便到了酉時中刻。
殿外準時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和恭敬的通報聲。
周崇垂首躬身而入,雙手穩穩託著盛放嬪妃綠頭牌的朱漆托盤,姿態恭謹一如往常。
“陛下,時辰到了,請您翻牌子。”他的聲音又尖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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