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時敘的昏迷,如同厚重的陰雲,沉沉籠罩著整個皇宮,連空氣都凝滯著壓抑。
一個月的光陰在煎熬中流逝,溫梨兒幾乎衣不解帶地守在龍榻旁。
原本嬌豔如春棠的臉龐染上了憔悴,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那抹憂慮如同化不開的濃墨,沉澱在眼底深處。
然而,就在晏時敘沉睡不醒的陰影下,另一個變化悄然而生,並迅速佔據了溫梨兒大半心神。
給她帶來一絲慰藉的同時,也滋生出更深的困惑。
三皇子天天,在他父皇昏迷後的第二日悠悠轉醒。
他烏溜溜的大眼睛睜開,裡面盛滿了初生嬰兒般的好奇與懵懂,全然不似往日的沉靜。
鳳梨宮便徹底變了天。
那個曾經總是板著小臉,眼神清冷疏離,連哭鬧都不曾有過的“小冰山”,彷彿突然將被融化、重塑。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愛笑、愛鬧、尤其愛黏著溫梨兒撒嬌的小糯米糰子。
“母后~抱抱!”
奶聲奶氣的呼喚成了寢殿裡最常響起的聲音。
小傢伙總是努力伸著短短的小胳膊,像只執著的無尾熊,一旦得逞便心滿意足地掛在溫梨兒身上。
“母后親親!”
他軟乎乎的小嘴會出其不意地湊上來,帶著奶香氣,“吧唧”一聲響亮地印在溫梨兒的臉頰或下巴上,留下溼漉漉的印記和滿心的柔軟。
“母后講故事~”
他還會費力地捧著色彩鮮豔的書本,扭著小身子,不管不顧地擠進她懷裡,仰著小臉,大眼睛亮晶晶地盛滿了純粹的期待。
他變得異常活潑好動,會咯咯笑著在鋪了厚厚絨毯的地上滾來滾去,像顆撒歡的小湯圓。
會笨拙地追著宮人養的小狸花貓跑,摔倒了也不哭,自己麻利地爬起來,拍拍小屁股上的灰塵,又鍥而不捨地追上去。
他喜歡一切鮮豔的顏色,對甜滋滋的點心毫無抵抗力,喜歡被所有人關注和逗弄,也喜歡和梟梟淼淼玩到一起,發出陣陣無憂無慮的笑聲。
溫梨兒看著懷裡這個笑容燦爛、眼神清澈得如同初融山澗溪流的孩子,心頭的費解一日深過一日。
太醫們反覆診視,連南宮姑姑也再三確認,天天的脈象平穩有力,身體康健無恙。
之前那場“急火攻心”,彷彿只是一場離奇的夢魘,醒來後竟無半點痕跡可循,連帶著性情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堪稱顛覆的逆轉。
這巨大的反差讓溫梨兒在欣慰之餘,心底卻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和不安。
那個在暈厥前死死攥著她衣角,眼神充滿驚懼,嘶喊著“不要去”的孩子,和眼前這個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小傢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這轉變,太過徹底,也太過……詭異。
而晏時敘,依舊無聲無息地躺在內殿的龍床上,彷彿被時光遺忘。
他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胸口上的貫穿傷在何院判與南宮姑姑傾盡全力的救治下,勉強保住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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