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聞言,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了幾分,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緩緩吐出。
她側過身,用帕子用力按了按紅腫的眼角,聲音仍帶著哽咽:
“阿彌陀佛,祖宗保佑!萬幸!萬幸啊!何院判,陛下的藥務必精心,所需藥材,無論多珍貴,庫房沒有就去民間尋,務必讓陛下儘快好起來!”
“微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何院判深深叩首。
待何院判親自去盯著熬好了藥,伺候晏時敘喝下後。
他又尋了個機會,低聲同溫梨兒稟告了一事。
“娘娘,吳太醫現在還在溫府坐鎮,他讓老臣幫忙給娘娘傳個話。”
“雲梔死後,羅將軍的身體確然虛弱了兩日,但很快便恢復如常,脈象平穩有力,徹底祛除了蠱蟲的控制。至於溫府上下,吳太醫和南宮神醫反覆診察,闔府人等皆脈象平和,氣血充盈,看不出絲毫曾中蠱毒的症狀。恐怕那雲梔所言,給溫府下蠱之語,多半是虛張聲勢,意在恫嚇娘娘。”
溫梨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個結果讓她微微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慶幸。
“如此,便是萬幸。有勞何院判費心了。”
“此乃微臣分內之事,娘娘言重了。”
何院判再次行禮,這才告退。
待何院判離去,太皇太后與太后見晏時敘精神不濟,孩子們也睏倦了,雖不捨,也只得強忍著關切,又細細叮囑了溫梨兒和宮人一番,才相伴離去。
寢殿內終於重歸寧靜。
燭火在精緻的宮燈罩內安靜地跳動著暖黃的光暈,溫柔地勾勒出榻上依偎著的人影輪廓。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孩子們身上清甜的奶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安的甜糕氣息——
那是梟梟睡前偷偷藏在袖子裡邊的小點心散發的味道。
幾個孩子終究是年幼,強撐著興奮勁兒看了父皇一會兒,眼皮便像墜了鉛塊。
在溫梨兒溫柔的輕拍和低柔的安撫聲中,很快蜷在晏時敘身側沉沉睡去。
溫梨兒端著一碗溫熱的、特意熬得極爛的參茸米粥,喂晏時敘吃。
她的眼神專注而溫柔,動作極盡輕柔。
晏時敘順從地張口嚥下。
粥的溫度熨帖,帶著穀物樸實的香甜和藥材淡淡的清苦,溫熱的液體滑入食道,似乎也稍稍熨帖了他緊繃如弦的神經。
他想和溫梨兒傾訴那個可怕得如同預兆般的夢境,想告訴她關於“晏刑天”和那些牌位……
但話到嘴邊,看著她疲憊卻強打精神的臉,看著她眼中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如何能開口?
如何能用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得刺骨的恐懼去驚嚇她?
喉結滾動了幾下,他終究是將所有的話都艱難地咽回了喉嚨深處。
晏時敘垂眸,目光落在此刻蜷縮在自己身側,小腦袋枕著他肩膀,睡得無比香甜安穩的天天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