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斷斷續續地說了許久,彷彿要將一生的記憶都在此刻傾瀉。
直到最後,她的聲音低得如同嘆息,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
“累了……哀家……再睡會兒……”
“敘兒,好好和梨兒過日子……”
“她是個好孩子……有她陪在你身邊,哀家很放心……”
說完,太皇太后那緊握著晏時敘的手,終於緩緩鬆開了力道,輕輕垂落在柔軟的錦被上。
晏時敘依舊保持著那個傾身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久久凝視著皇祖母重新陷入沉睡的安詳面容,那面容上的溫柔光彩已然褪去,只餘下疲憊。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極其緩慢地直起身。
窗外的秋風嗚咽著,捲起一片枯黃的落葉。
晏時敘轉過身,臉上的淚痕已經乾涸。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脆弱已被深埋,只剩下屬於帝王的沉靜與決斷。
“吱呀——”
厚重的殿門在他身前無聲開啟,又在他踏出後無聲合攏。
隔絕了內殿瀰漫著藥味與燭光的靜謐,也徹底隔絕了他方才流露出來的脆弱。
殿外,庭院內。
月光下,太后立在庭院中,那棵當初武王所種的石榴樹下,仰頭靜靜看著樹上碩果累累。
果實膨大,再過一個月就會成熟。
這棵樹,彷彿在完成了春華秋實的使命後,只剩下沉默的等待。
就同她的姑母一樣。
驀地,一股強烈的酸楚湧上心頭,太后的眼眶又紅了幾分。
晚風吹拂著她未簪釵環的髮絲,更添幾分蕭索。
她這一輩子,活得可真糊塗啊。
年輕時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蹉跎了歲月,把自己活成了行屍走肉。
她對什麼都不上心,只沉溺在自己的悲情裡。
她沒有照顧好視她如己出的姑母,也沒有盡到教育女兒的責任。
若沒有她這個失敗的榜樣,姝兒怎會對情愛如此偏執絕望,又怎會生出對謝氏那不該有的心思,一步步走向無法回頭的深淵?
她既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也不是一個合格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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