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三從年輕時起就是府城裡小有名氣的紈絝,讀書不成還整日流連煙花之地。
聽說十四歲就學會給女支院裡的花魁點燈籠,十八歲沒能把親事給定下來,就是因為只要隨便一打聽便知道裴三少爺院子裡,養了好幾個通房。
正妻沒過門,就先養了這麼多通房,這是什麼狗屎名聲。裴家再是地頭蛇,家中也一直有人在做官,但真的願意拿親生女兒去填裴三這個坑的,還是少之又少。
再說裴三自己也挑揀呢,想跟兩個兄長那樣娶個官家小姐,又想要娶個貌美如花溫柔小意的妻子。這也想要那也想要,拖拖拉拉到了十八也沒能把親事定下來。
直到碰上蔣家,看上裴家二老爺官場上的前途,願意給蔣氏遠超出一般情況下的嫁妝,兩人的婚事才這麼做成了。
都說當年蔣氏嫁過來時,是實打實的十里紅妝,不說珠寶首飾布料綢緞這些,光是田產和銀票都裝了滿滿一個大匣子,更不要說那一整套紅酸枝的傢俱。
當時人人都說裴家老三娶了個極金貴的媳婦,可金貴有什麼用呢,蔣氏再厲害,過了門就把院子裡幾個通房都打發了,也不耽誤裴老三繼續往家裡納妾。
連著納了三個妾,一個被蔣氏規訓得平日裡連抬頭都不敢,出門走路都只低著頭,見誰都不說話。
還有兩個,一個生了個兒子,生完就死了。另一個一直無所出,這些年在裴家活得就像個透明人。
蔣氏厲害,裴三當然知道。但裴三這些年管著家裡的庶務和田產,蔣氏和蔣家多有助力。幾個妾室罷了,她樂意往她們身上撒氣,裴老三犯不著為了她們跟蔣氏翻臉。
當年得了關氏以後,他才說什麼都不肯把人帶回家裡。帶回去了,多新鮮的美人兒都得被蔣氏弄得朽木一般,有什麼趣意。
現在看著冷著一張臉,早沒了剛成親時那般鮮豔容顏的妻子,裴老三哂笑一聲,半點假樣子都懶得做。
“夫人想我說什麼,關氏什麼才情什麼姿容,我要是帶回來她如今活沒活著都不好說,關家的人要是隻找到個墳包,恐怕你和我這會子也不能安然坐在這裡計較這些。”
在裴老三心裡,落得現在這般兩難的境地都是蔣氏不大方。
當年她要是容得下關氏,自己把她納進府裡來,現在得是關家捧著自己感恩戴德,給了他家女兒一份安穩日子。
如今可好,自己外面宅子買了銀子花了,女人兒子都養了還落不著一個好,人家還覺得是自己怠慢了關氏。
白天的時候裴老三被自家親大伯叫了過去,問的也是關氏的事。做長輩的不好問侄兒怎麼安置他的外室,人家只問關家的管事在府城的這段日子,他怎麼招待。
也就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關氏的長兄官拜工部左侍郎,弟弟是兩榜進士在翰林院為官。還有個妹妹,當年跟著家人走到了嶺南,就嫁在了嶺南。
後來沒有跟著回京城,據說家中丈夫在市舶司裡做副提舉,官職不大但管著進出口的所有貨物,這裡面的油水能有多大,裴三連想都不敢想。
“夫人以為我在外面要風得雨,可你看看,要是關家不想我知道關家的底細,我就是四處打聽也打聽不來。還得是大伯找了府衙裡的二老爺,他託人去打聽才打聽出來。”
沒被裴大老爺叫過去之前,裴老三不是沒想過把關氏強留下來,亦或是藉著關氏的東風搭上關家這艘大船。
現在?現在裴老三已然有些後悔那天怎麼沒直接答應下來。就是關家講究臉面不願意大張旗鼓的把關氏送回去,自己也得想法子促成這事啊。
要不然自己就徹底成了關家如鯁在喉的那根魚刺了,哪天想起來哪天都不舒服,哪天忍不下去想要把這根魚刺拔了,哪天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那老爺明兒再去關氏那裡看看?”嫁給裴老三這麼多年無所謂好不好,蔣氏眼下在意的是關家。
本是想看看裴老三能不能攀上關家,自己生了兩個兒子,他們跟裴元不也算兄弟嘛。要是裴元跟著關氏去了京城,那自己的兒子是不是也能跟兄弟親近親近。
想得挺好,被裴老三這麼一打岔心氣兒就散了大半。可再得罪人事情總得往下辦,反正去伏低做小的又不是自己,裴老三憋屈,那就讓他憋屈去。
“看什麼看,人家送去京城的信再有幾天都該到了,寄去高州的信早該到了,現在想什麼辦法都來不及,我還是等著老爺怎麼罵我吧。”
“等等等,老爺人在高州,這些年咱們這一房的事情老爺和夫人問過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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