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九九確實猜中了那些讀書人的心思,被貼在牆上的詩詞吸引了很多人。從剛開始誰的詩都能往上貼,到後來三五成群的學生開始評選寫得好的才能貼。
再到現在據說誰的詩好,該貼在什麼位置才能讓更多的食客看見,已經很有講究了。
如此一來,雲客來的生意自然更上層樓。好在謝九九今年有了新的賬房,就是前年謝九九去鹿鳴村遇上的那個黑得發紅的遠房表親,謝有糧。
謝九九給他找了個老賬房先生學徒,因為是急著要用人,謝九九專門給那老賬房送了重禮,老賬房自然沒有像尋常帶徒弟那樣,一磨磨兩年,磨得把師父伺候好了再開始學本事。
謝有糧已經在雲客來幹了大半年,原本黑黝黝的少年著半年白了不少也長高了不少。當年謝九九以為他之比大根大兩三歲,沒想到那年他就十五了。
十七歲的小郎君穿著細棉布的直身,頭髮用同色的髮帶束起來,除了粗糲寬厚的手掌骨節,和掌心還沒有褪乾淨的老繭,謝有糧已經看不太出來是個之前常年下地的人。
以往謝有糧都是每個月來家裡交一次賬,八月要付銀子出去,過完中秋又要趁著農忙之前換一批東西買一批東西回來,他便自己做主一旬過來一趟,把賬目交代清楚。
“過幾天阿滿那小丫頭辦週歲宴,那天你得來。”
“每個月初一飯莊裡生意就好,怕是走不開?”
“忙也是潘掌櫃和秦娘子他們忙,你還能忙到一頓飯的功夫都沒有。放心,我給他們都另叫了席面,等晚上回雲客來你還能再吃一頓。”
“那我那天早點來,有什麼要搭把手的大娘子儘管跟我說。”
謝有糧摸摸裝在褡褳裡的瓷老虎,決定還是等阿滿週歲生辰當天再給她。
這樣瓷老虎對於謝有糧說不便宜,但每次回去家裡爹孃都一再囑咐,出了村子就不要把自己和謝娘子的親戚關係掛在嘴邊,有些事心裡知道就好,總放在嘴邊說惹人不喜。
謝有糧從入雲客來起,就一直稱謝九九為大娘子或是東家。剛開始飯莊裡還會有幫廚或是跑堂的小子故意問他,他不是東家的表弟嘛,幹嘛這麼見外。
不管他們怎麼問怎麼調侃,謝有糧都只笑笑不說話也不解釋。倒是潘掌櫃最先看明白謝有糧的態度,私下裡挨個把飯莊裡的人囑咐過一遍,不要看著有糧年紀小,就沒事拿他過嘴癮。
謝九九並沒有囑咐過什麼,但謝有糧這個只讀了不到一年書的小子,主動把自己立成了一個標杆,一個讓雲客來所有人看著,該怎麼對待東家的標杆。
謝家給謝九九和裴元的女兒謝阿滿週歲宴,席面開始之前,胖墩墩的謝阿滿被放在老大一張桌子上,準備抓周。
桌子周圍圍了一圈親戚朋友,都等著看謝家這個大姑娘能捉出個什麼來。
桌子上擺了不少東西,針線繡繃、銀質的小鍋小鏟子被謝九九放在最邊上,德言容功,在謝九九心裡功排在最後。
在謝九九眼裡能花錢請人辦的事,就不是什麼頂要緊的事,抓周抓個繡繃子鍋鏟子做什麼,難不成還得盼著女兒一輩子針線不離手,做個繡娘不成。
脂粉釵環、拿金子打的巴掌大的小算盤,被謝九九放在最順手的地方,謝九九愛美,她希望女兒以後也是個喜歡打扮自己的姑娘。
金算盤是新打的,前一天晚上謝九九就更裴元商量過,要是閨女明天說什麼都沒捉到金算盤,這個算盤也得找個好點的由頭送給阿滿。
謝九九從不掩飾自己愛財的心,不光自己愛財還希望謝阿滿能繼承自己的衣缽,會賺錢喜歡賺錢,手裡到什麼時候都能不缺銀子花,那這輩子自己就算是放心了。
最後放在最中間的是一枚仿製極粗糙的官印,和棋譜書畫。
官印代表以後謝阿滿能嫁入官宦人家飛黃騰達,這是這個世道對一個女子最高的期盼。棋譜字畫代表琴棋書畫,修養高雅有閨秀之風。
要是裴元沒有考中秀才,這兩樣一般不會準備。但誰讓謝阿滿有個考中了小三元的爹,客人們來吃酒,見著被裴元抱在懷裡圓咕隆咚的小
丫頭,一個個嘴上恭維的話,也大多都是這些意思。
裴元把胖閨女抱到桌子上,本意是想讓她隨便爬兩圈,抓著什麼就是什麼,這種事就是圖個熱鬧喜氣,誰又能真的把抓周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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