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九九一走,裴元整個肩膀都塌了下來,面上雖還勉強維持著,但任由誰都能看出來他此刻的喪氣勁兒。
要是關令儀和關如琅不在,黃娟此刻肯定是要幫著女婿唸叨幾句女兒的不是。可現在親家在,她反而不好說自己女兒的不是。
有些事跟對錯沒關係,只看人心站在哪邊罷了。九九是自己的女兒,沒有外人時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那沒二話。可有外人的時候,九九對也是對錯也是對,這也沒有二話。
黃娟只能裝作沒看見女婿臊眉耷眼滿肚子委屈的樣子,轉過頭拉著關令儀寒暄。
“等過完中秋天氣就該涼下來了,你們往北走肯定越來越冷,聽他們說船上的東西都貴還不好吃,這幾天我倆抽空多準備些經得住放的菜肉,到時候都帶上。”
“那就麻煩親家母了。我也不跟您客氣,都說我也北方人,可這些年其實都習慣咱們這邊的口味,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別的都不想,就是這吃的肯定得惦記。”
關令儀不會再回府城了,關如琅一大早就派人去府城那小院收拾東西,只收拾金銀細軟和隨身衣物,其餘的能留給唐寡婦的就留給唐寡婦,不能留的扔了便是。
那個小院對關氏和裴元而言並無可留戀的地方,這些年兩人相依為命,即便要回憶也是回憶母子二人之間的事情,那個小院著實可以跟裴老三一起,徹底拋諸腦後。
這一路去京城到底山高水遠,好些東西黃娟都得幫著準備,兩人說著說著就從兩個孩子身上岔開來,沒多會兒乾脆起身往廂房去,也不知是要給關令儀拿什麼東西。
裴元則被關如琅給留了下來,領著外甥往前院書房去準備見客。
今天一早容縣的縣令縣丞和主簿託黃海送了帖子來,他們連什麼時候上門來拜見關如琅都是仔細考量過的,想要在關大人跟前露臉就不能把屁股露出來。
心裡再焦急也不能耽誤關如琅過節,更不能搶在府城同知和通判老爺前面,他們的拜帖上寫的日子都在中秋之後,那意思就是自己什麼時候都有時間,就等著關如琅召喚。
而另一邊從府城來的白同知和王通判,則搶在中秋節這一天趕緊派人把拜帖先送了來,人落後半步下午就能到縣城。
做官做到同知和通判,上面不可能一點靠山都沒有,他們對於關如琅的態度更微妙。
尤其白同知今年才三十五,王通判也才四十二,他們日後往上升遷的可能性不小,又都是正經的三榜進士出身,日後的前程能走到哪一步,兩人都還滿懷希望。
所以對於關如琅他們確實有交好之意,卻也不至於謙卑諂媚,對於他們來說交好關如琅就是很自然的事情,萬一有朝一日能去京城當官,跟關家這份面子情,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
兩人的拜帖送到謝家門上,老吳叔看著穿戴得比縣城富戶還要體面的管事臉都漲紅了,人家說話文縐縐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回,只能硬著頭皮嗯了一聲。
“知道了,帖子會拿給關大人看,你們要不進來等會兒,看關大人怎麼說。”
“拜帖貴府收下就好,下午我家老爺來向關大人請教詩文,這會兒就不打擾大人休息了。”
老吳叔弄不明白這些貴人怎麼這麼麻煩,明知道要過節了還這個時候來請教詩文,什麼絕世好詩就這麼要緊。
接過拜帖的關如琅對此見怪不怪,在京城時府裡也總有門生故吏下屬官員上門拜見,這些人該見就得見,再慎獨也不能真把自己過成獨身一人。
而跟在關如琅身邊見了一天的人,從緊張到應對自如再到隱約覺得無聊,直到頻頻走神連府城的王通判跟他說話他都沒聽見,也就大半個下午的時間。
關如琅見狀拍拍裴元的肩膀。“拘了你一整天待悶了吧,去把關祥叫進來。”
裴元本想說不悶,又覺得當著親舅舅的面說這樣的假話沒什麼意思,起身衝白同知和王通判作揖行禮,便從書房裡逃了出來。
他知曉關如琅的心意,讓自己待在他的身邊就是表明態度,告訴府城兩個大老爺裴元身後站著關家。即便以後關如琅接關令儀回了京城,你們也別耳根子軟,聽著裴老三說什麼就是什麼。
不過裴元現在畢竟連個秀才都還沒考上,作詩一道他著實不擅長,心裡又老惦記著謝九九那邊,與其陪在關如琅身邊讓幾個人精看出來自己的心不在焉,倒不如先躲出來罷了。
出了門,說是隨便走走,一走就走到了雲客來門口。
本朝從開國起就一直有宵禁的制度,但宵禁的力度和時間一直都有南北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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