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有本事每隔三年從府學教出十個舉人誰就是大爺,莫說只不過站在一旁聽些罵,就是真罵到自己頭上那又如何,只要能升遷其餘的都是小事。
裴元還沒去考縣試的時候,謝九九就已經多方打聽,把考上秀才之後的事都打聽清楚了。
反正就是這麼一個人,入府學在他手底下讀書肯定沒好日子過,但謝九九還是想裴元去。
這一年的童子試正好跟鄉試碰上,按理說院試考完,已經成為秀才的裴元還能趕得上參加九月的鄉試,許多從外地趕來考中的學生乾脆不回去,就留在潭州府待考。
畢竟這一路山長水遠,每年都有學生因為意外或是生病死在趕考的路上。能考上秀才不容易,除了家裡殷實和裴元這樣一門心思就趕著回家的人,沒人會浪費這筆銀子和時間。
裴元回到容縣第二天,黃海就上門來了。一是道喜二是問他什麼時候再往潭州去赴考。今年鄉試的時間定在八月二十六,他要是去考試,恐怕就趕不上謝九九生孩子之前回來了。
當著黃海的面裴元並沒有多說什麼,只說這事還得私底下問過謝九九。
等晚上回了房,裴元拿了小凳子坐在謝九九跟前,抬手握住她有些水腫的腳踝把鞋襪脫了,讓銅盆裡的熱水沒過謝九九瑩白秀氣骨肉勻停的足,才說出他早已做下的決定。
“你今年不去考鄉試,是擔心我嗎?”
裴元讀書讀得好,以前就有人跟謝九九這麼說。現在裴遠舟成了容縣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小三元,這麼跟謝九九說的人就更多了。
那些人面上帶著笑,笑容裡除了豔羨還有掩藏不住的嫉妒。當初人人背地裡都笑話謝家無人頂門,得謝九九這麼個女兒站出來招贅,才能保得住家業。
現在人人又背地裡豔羨謝家的運氣怎麼這麼好,雲客來的生意好了這麼久還繼續好著,半點看不出頹勢。謝九九招進家門的贅婿成了小三元秀才公,說不定再過幾個月就是舉人老爺了。
縣衙的縣丞老爺也是舉人出身,這說明什麼,說明謝九九這麼個商戶女保不齊很快就能成為縣丞夫人。
謝九九知道她們背地裡在嘀咕自己什麼,也隱約聽說過她們嘴裡的風涼話。有些好事的大神大娘們甚至在私底下打賭,堵裴元這個秀才公什麼時候忍不了給謝九九做上門女婿。
但她不在意這些,自己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腳掌白皙秀氣卻不那麼細膩嬌糯,小腳趾側邊和足跟後面甚至還有一小塊薄薄的繭子,那是老站在雲客來裡站出來的。
起初起繭子的時候謝九九還去香粉店買了專門拿來磨繭子的磨腳石,買回來用了一次,下手輕了沒用重了足跟紅得像是要滴血。
人生來愛美,謝九九自己沒覺得怎麼著,謝家沒有給女兒裹腳的習慣,謝九九也很喜歡自己這一雙大腳,為了把繭子去了受點疼不算什麼!
但裴元先受不了了,在一旁看得齜牙咧嘴的,那天晚上謝九九是稀裡糊塗就被丈夫哄著睡下的,過後再想找那塊據說加了上等香粉的磨腳石,就說什麼也找不著了。
現在懷了孩子,腳上的鞋是江媽媽專門做的,鞋底子要比平時穿的繡花鞋更軟,穿不了幾天鞋底子就磨得不成樣子。
謝九九本來想說以前的繡鞋也很好穿,可架不住江媽媽在家一有空就做鞋,還按照她懷孕的月份大小一點點把鞋底鞋面往寬裡放。
這樣的鞋穿的時間長了,原本磨出來的繭子也褪乾淨了。此刻裴元指腹細細蹭在謝九九有些水腫的腳背上,長年拿筆磨出來的繭子,才是真的蹭得人酥癢酥癢的。
“你別操心家裡,穩婆我已經找好了,等過完八月節二舅媽會搬過來住一段時間,文濟回來過節也不會著急回書院,到時候家裡不缺人。”
“不缺人,缺我。”
裴元蹙著眉頭,本來攢了一肚子的道理要說,又覺得說那些沒什麼用處。他有些固執的搖搖頭,拿過搭在一旁的擦腳布,給謝九九把腳上的水珠擦拭乾淨,“我得留下來,不然我心不安。
對於裴元來說讀書考功名有多重要,過日子就有多重要。歸根究底自己考科舉想做官,為的還是把日子過好。自己都過得不如意苦哈哈的還空談什麼心懷抱負,多少顯得腦子有問題。
家裡的秀才公連缺我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謝九九自然不可能再催促他今年非要去考個舉人回來。
從六月到八月,裴元都安心待在家裡陪著謝九九。直到謝九九生下女兒阿滿,他才收拾紙筆書本往縣學去報道。
外邊那麼多盯著裴元的人才恍然,這位做了贅婿的秀才公是真的一點點想要跳出謝九九手掌心的打算都沒有,人家為了妻女連府學都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