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儀謝九九,就如同詩經裡寫的那般,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謝九九雖不會彈琴吟詩,可誰讓就是這麼巧,自己作詩賦曲也那麼不擅長。
兩人興致來了,只會夜裡偷偷往後院廚房去,或下兩碗麵條或炒兩個下酒菜,就著滷出來的五香花生米和醬板鴨,兩人分一壺酒,吃好喝好了合蓋一床被子去睡。
裴元喜歡這樣的日子,他覺得他自己後半輩子都得過這樣的日子。
他不能像以前書院裡那些同窗一般,好幾個月不回家一趟,回家了跟妻子坐在一處生疏得緊,連說話都不知該怎麼說。孩子見著父親都不怎麼認識,還不如家裡的長工奴僕熟悉。
說這話的同窗說起這些事的時候言語間滿是戲謔和自嘲,好像真的沒把這事放在心裡,畢竟男子漢大丈夫豈能被那些小情小愛牽絆住。
但裴元生來心細,沒錯漏同窗醉酒之後側過頭,裝出一副不勝酒力醉得狠了,其實是歪過頭抬手把眼角的眼淚給擦了去的樣子。
那個一向講排場要體面,張口之乎者也閉口社稷天下的同窗,那一刻在裴元眼裡特別像一隻沒人要的野狗。
這種事,只有疼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才是真疼。裴元覺得自從和謝九九成親以後他就也養得金貴了,這份疼他肯定受不住。
裴元說不走就真的沒走,除了每月一次往崔鶴儒那裡去交功課看望老師,這個家世離奇經歷更少見的小三元裴遠舟,就真的這麼安心在縣學裡留了下來。
同樣留在縣學讀書的還有當初一起作保的周世安,周世安也考中了秀才,名次還在沈霽之前。
他家就他一個兒子,上面兩個姐姐都嫁人了,剩下年近六旬的爹孃和妻子女兒,要他花銀子託關係進府學他不樂意,之後一聽裴元留在縣學了,他便也顛顛的跟來了。
他是個話多的,在縣學裡跟誰坐在一起都忍不住要跟人說話,惹得誰都不耐煩他,最後只能挨著一向喜歡坐在講堂最後面的裴元身邊。
裴元對此是無所謂了,周世安是話多,但並不是個沒分寸亂嚼舌根的。他說裴元便聽著,至少比講堂上的殷世衡講得有意思。
他一來,何雲馳自然也跟了來。一個跟著一個的,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外面就開始傳說,容縣有三個才子,裴遠舟、周平之和何雲馳。
為此沈霽還專門從府城來了一趟,鐵青著臉在縣學門口堵住裴元,近乎一臉悲憤地質問裴遠舟,為何要喜新厭舊,什麼時候容縣出了三才子,他都是從旁人嘴裡聽說的。
一向溫和好說話的沈霽這一次顯得格外倔強,非要拉著裴元要個說法,憑什麼他倆認識那麼多年,也沒見別人說自己和裴元如何如何。
現在不知道哪裡來的野書生,就因為同在縣學讀書,莫名其妙就更裴元齊名了?也不看看他們配不配!
沈霽從來沒有說過這般近乎刻薄的話,說完之後不知道是氣裴元還是氣自己,總之一張臉臊得通紅,把裴元看得眼淚都要笑出來了,這才拉著沈霽的胳膊往家走。
兩人到家的時候謝九九在家,今天她沒時間去雲客來。
前年年底裴元從京城回來之後,專門抽了兩天的時間跟謝九九一起去了一趟府城,以一年五十兩加雲客來每年年底二成紅利做工錢,把潘掌櫃從府城重新挖了回來。
一起漲了工錢的還有秦娘子,何奎已經把自己的牙行兼腳力行給支稜起來,雲客來所有對外要搬搬抬抬的活計都是何奎在管著,包括給雲客來送貨的大小鋪子檔口。
雲客來生意能好起來,除了謝九九按時推出的特色菜,和被炸貨檔口聚攏起來的人氣,更重要的還是食材的新鮮。何奎的搬執行就負責這個。
春天山上的野菜春筍菌子多了,他就派人下去挨家挨戶的收。夏天的魚蝦秋天的螃蟹,甚至冬天也有最新鮮的冬葵、韭菜、藠頭不斷頓。
秦娘子和何奎一個守著飯莊一個在外面忙活,謝九九沒有再給秦娘子漲工錢,而是直接分給她雲客來的一成紅利。
兩人都拿了乾股,自然就徹底被謝九九綁在雲客來這條船上。潘掌櫃為主秦娘子為輔,再加上老韓和韓嬸子守著的廚房和檔口,小小一個飯莊愣是被謝九九弄成了三足鼎立。
裴元曾關上門悄悄跟妻子咬耳朵,說她把她那點小心思都花在雲客來上了。但笑完了又不得不摟著謝九九喜得不願意撒手,他喜歡看謝九九花心思動腦筋的樣子,他也說不上為什麼。
三足鼎立很有用,潘掌櫃覺得自己跟謝九九和謝家交情最深,秦娘子覺得自己跟謝九九私交最好,老韓和韓嬸子靠手藝吃飯,都覺得自己是雲客來少不了的那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