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子曹勇和高義喝多了去前頭倒座房睡下了,春兒帶著阿滿也去房裡歇下了。
院子裡只剩下謝九九和裴元,並排靠在躺椅裡看著早已經不那麼圓的月亮,兩人中間的小桌子上擺著白天滷好的豬耳朵和花生毛豆,還有隔水溫著的一壺酒,愜意得不得了。
謝九九跟裴元說考試那幾天她自己在家瞎琢磨的東西,裴元跟她說答完了題等著出考場的時候有多難熬。各說各的,卻又都聽得認真。
“遠舟,我之前一直以為,謝家沒了我天就要塌了。”但沒了謝九九的謝家,沒有真的天崩地裂。
而自己這段時間住在這個小院子裡,不用想雲客來的新菜,不用一筆一筆算著這個月飯莊裡的開支哪裡超了,下個月要從哪裡再省下來。
不用想老二還要讀多久的書才能考上秀才。不用考慮到底是先給老二說個媳婦成親,還是再等幾年,等他有了功名再娶個更好的妻子回來。
還有芝娘,十二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這幾年家裡也給她請了女先生讀書認字,家裡給她備的嫁妝在整個縣城也是拿得出手的。
偏她的性子硬得跟石頭一樣,除了家裡人,外面知道謝家三姑娘的都說,那姑娘性子孤僻怪得很,進進出出少有個笑模樣。
這麼個妹妹得找個什麼樣的婆家和丈夫,謝九九是一想到就發愁。
這些事,都是謝九九曾經以為自己必須一樁樁一件件都必須安排妥當的事情。但這段時間住在這個小院子裡,不用再想這些,謝九九覺得好輕鬆啊。
“可我又覺得我就這麼出來了,那他們怎麼辦,我是不是就這麼扔下他們了。”
這樣的想法,從謝九九帶著阿滿從容縣出來那一天就已經在心裡生了根,不過那會兒裴元還沒考試,這心思她是一絲一毫都不敢露出來。
“他們要是撐不住,會來找你的。”
但其實裴元又如何不知道,他想要霸佔謝九九,除了喜愛之外也是知道她究竟有多好。或許有人嫌她一言堂又霸道得很,可他最清楚,謝九九為了身邊的人到底耗費了多少心血。
“分家的事是娘提出來的,我的默不作聲也在一直推著你往前走。”
裴元坦然地承認他心裡那點兒擺不上臺面的想法,作為入贅的女婿,裴元的身份又這麼特殊。他要是說不肯分家,黃娟一定能就坡下驢讓這件事不了了之,但他沒有這麼做。
“所以以後你就記住,是我裴元小氣,是我裴遠舟心裡的野望太大,帶著整個謝家往前走太難太累,我不願意。才袖手旁觀看著你分了家,這事不管到什麼時候,我的責任起碼有一半。”
溫著的酒只剩一個底了,裴元起身給兩人倒滿遞給妻子,謝九九接過酒盞一飲而盡。
“你還知道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兒小心思。還起碼一半責任,裴郎君既這麼大包大攬,如何不把這事全攬過去。”
或許是喝多了,或許是有些話只能藉著酒勁兒才能說出來。謝九九側過身子屈膝蜷縮在躺椅裡,平時人前風風火火的謝大娘子看著就那麼一小團兒,背脊肩胛甚至有些單薄。
“那不行,這種事有我的一半就得有你的一半,誰叫咱倆是夫妻。”裴遠舟臉皮比城牆還要厚,他也側過頭認真看著謝九九,
“九九你得記住,這世上只有我沒了你才會天塌了。謝家沒了你還是謝家,我沒了你可就沒有家了。”
說完這話,裴元起身走到謝九九的躺椅前,俯身彎腰示意她把手搭上來,橫抱著人進了屋裡。
一夜好眠,次日起身小院的日子又恢復如常,有些事說出來就舒服了,心裡的不習慣還是得謝九九自己慢慢適應。
而她適應的辦法就是帶著一家子隔三差五的出門,從逛街到賞秋從城裡到城外,之後不知道聽誰說了什麼,又帶著裴元和阿滿把潭州城附近的寺院道觀都走了一遍。
等到九月放榜前夕,家裡光是求來的各種符籙佛牌兩隻手都數不過來,給文曲老爺的香油錢,也早比這三個月租房的房錢多得多。
九月初十鄉試放榜,這一次早早醒了的人換成了裴元。
一貫俗氣又自持,幹什麼都胸中有數的裴遠舟,從昨晚上起就一直粘著謝九九,謝九九走哪兒他跟到哪兒,尾巴一樣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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