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這就去。”到了龐氏跟前,小丫鬟就恢復了平靜穩重的神情,不再像剛進來時那樣慌慌張張混不像個樣子。
關令儀看著丫鬟出去,半晌才回頭看向自己親孃,“娘,您這是怕元哥兒在外頭有什麼了?”
“女人跟男人吵,總歸有個來由。這世上就沒有什麼真的無理取鬧,左不過是那些個男人壓根懶得想女人為什麼跟他們吵,才拿這個話來敷衍。”
雲客來開張了,外孫又成了狀元郎。陛下新賜下的狀元府全交給謝九九,由著她的心意佈置,就連關令儀暫時也不會搬過去和他們小夫妻倆同住。
兩人成親好幾年雖只生了一個阿滿,但孩子康健聰敏又長得跟個雪糰子似的惹人喜愛,龐氏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事情能讓謝九九還住在府裡,就跟裴元吵起來。
“孃的意思,是覺得元哥兒在外面有人了?”
“不一定是元哥兒有人了,他是狀元郎,還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郎。有些東西他便是不要,也會有人硬往他手裡塞。”
龐氏這話說得沒錯,但關令儀並不認同。或許是自己早年的經歷和兒子的出身,有些事母子二人從未明說過,但關令儀清楚,自己的兒子不會接受別人像送個物件一樣塞給他的女人。
但這話關令儀沒跟龐氏說,有時候即便是親孃,有些話也是不能說的。
好在謝九九也明白,所以對於裴元來說有個好訊息,便是謝九九不會因為這些事誤會他。不過還有
個壞訊息,那就是即便沒有這些誤會,兩人還是互相不肯低頭。
三月底四月初的天,便是夜裡也不那麼冷了。至少這會兒裴狀元坐在書房,開著窗開著門把書本翻得嘩啦啦直響,也不至於凍出鼻涕泡來。
院子裡原本守門的兩個婆子這會兒也躲到門房裡頭去了,這個時候誰露面誰誰是傻子,連頤壽堂的老太太和老姑小姐都裝聾作啞,誰都不敢插手這倆主子的事。
沈霽在準備翰林院的館選考試,今晚上應該就留在關如琅的西院書房裡歇下了。只有於氏坐在謝九九對面,看著她一副氣鼓鼓只覺得好笑。
“裴相公是狀元郎你便是狀元娘子,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都是夫妻,你又何必分得那麼清楚。”
“那當然不一樣,我不習慣別人一提起我就說我狀元娘子是他的夫人,好像沒了他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謝九九這會兒其實已經不怎麼生氣了,不光不生氣甚至還有點兒心虛。她也知道自己那天拿狀元樓把裴元哄得有多高興,今天就讓他有多生氣。
要是換做自己是他,這會兒人都得給他拆了。但堵在心裡那口氣就是下不去,誰來勸說都不好使。
“那以前在容縣的時候,人人都說他裴元是你謝九九的姑爺時,人家可沒這麼想。”
於氏確實是沒明白謝九九在意的到底是什麼,在她心中自己就是沈霽的妻子兩個孩子的母親,沈霽中了進士自己便是進士娘子,這怎麼能說什麼都不是了呢?
但不明白歸不明白,她也沒想非要跟謝九九掰扯個分明的意思。
自己跟她本來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即便謝九九拋下一切事事以裴元為先,哪怕自己扔下老家的一切再不管公婆和爹孃有意無意的抱怨和不滿,也要跟著來京城不再回家。
“他的倚仗是他的學識,書讀進心裡了就誰也搶不走。我的倚仗是雲客來,雲客來沒了我心裡就發虛……”
謝九九盯著把玩在自己手裡小巧玲瓏的茶盞,嘴裡說著繞圈子的話,聽得於氏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得直起身子衝謝九九身後招招手。
“狀元郎既來了,我這外人再留著就不合適了。你來你來,九九這話不該跟我說,你倆有什麼話趕緊的說明白,省得阿滿一天八遍的問我,她爹他娘這是怎麼了。”
於氏走得瀟灑乾脆,留下裴元和謝九九隔著桌子和燭火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誰也不肯先低頭。
謝九九整個身子都往裡側歪著,只有白皙漂亮的頸子往外斜著,半垂著的目光正好能順著燭火的影子看見裴元的靴子和袍子,還有自己做的荷包,與荷包上依舊繡工很勉強的並蒂蓮。
不敢抬頭,不想讓裴元知道自己在偷偷看他。但即便是不看他那張臉,也能猜到裴元現在臉上的表情有多憤憤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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