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不管是晚歸的官吏,還是再過兩三個時辰又要入宮上朝的大人們,都已經習慣在入宮前先在這些小攤子上買些吃食墊墊肚子。
謝九九出了府門一路走走看看,甚至到了皇城外覺得走得差不多消食了,又買了一碗豆腐腦,站在路邊背風的地兒吃了個乾淨。這不剛吃完沒多會兒,就把裴修撰給等到了。
“要是我今天得在宮裡值一整夜,你難道還一直等著。”
“想得美,我就是順道過來一趟。再站半柱香見不到你的人,我就走了。”
當年開的那家雲客來,謝九九到底堅持沒讓裴元把狀元樓三個字再添上去。
但云客來背後的東家是三元及第的狀元公家的娘子,這件事還是越傳越廣。到最後連謝文濟都寫信來說,去飯莊裡吃飯的客人中還有人問他,容縣這個雲客來跟京城那個雲客來,是不是一家的。
之後又添了一家狀元樓,狀元樓的位置和格局都要比雲客來更大更好,雲客來是正兒八經的飯館,狀元樓則還兼顧了酒肆和茶樓生意。
因為有裴元這個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做活招牌,去狀元樓的文人墨客更多。晚上不宵禁,這些人的酒局甚至能到半夜才散。
如今春兒住在府裡的時候不多,大多數時候都在狀元樓守著。謝九九平日忙著府裡的事,白天能過去的時候不多。今晚要是等不到裴元從宮裡出來,謝九九就打算往狀元樓去走一趟。
“這個時辰去狀元樓,謝老闆這是想喝酒了?”
“是有點兒。”
謝九九也不瞞著裴元,商人總是最敏感的,當年在容縣謝九九敏感的只有生意方面,現在到了京城,天子腳下哪怕就是倒夜香的老翁都能說幾句朝廷大事,謝九九又怎麼會遲鈍到一點都感覺不到。
“繼業那個書讀得好不好我說了不算,可明年就下場考試,會不會太著急了些。”
“還有你進宮值夜的次數,去年一個月能輪兩三天都算多的了。今年上個月你有五天沒回家,這個月還有八天才到月底,算上今天你已經被召進宮五天了。”
“更不要說狀元樓那些揮斥方遒的讀書人,什麼酒都能喝什麼話都敢說,唯一的好處便是我這狀元樓的生意,著實是一天好過一天。”
謝九九看得清楚,如今的天下內有陛下年邁太子勢大,還有好幾個成年的皇子虎視眈眈。皇上就這麼維持著一切都好說,要是哪天皇上病了,局勢恐怕一天也穩不住。
外有天災,這幾年看著天下太平,那是因為自家到什麼時候都沒缺過銀子,這才覺得太平。其實這幾年旱災水災都比之前要多,就連容縣那樣的地方,去年都旱得糧食只收了往年的六成,就這都已經算是好的了。
眼下糧倉裡還有餘糧,一年兩年的顯不出為難來。可往後要是年年都這麼著,遲早是要出大事的。
“你看,這個道理咱們謝老闆明白,偏偏那些廟堂之上的閣老們不明白,你說好笑不好笑。”
裴元當然沒有捨生成仁的想法,他有妻子有兒女,他且還沒活夠。可他也做不到蒙著自己的眼睛耳朵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刀落到頭頂上來,才知道怕。
“這次南巡陛下說不定會帶上我,要是能去咱們就一起去吧。往外走走看看,等再回來翰林院三年就該待滿了,這京城還留不留得住且還兩說。”
“行,那我慢慢收拾著,去任上就去任上,挺好的。”
謝九九沒問他宮裡發生了什麼,也沒問他不想留在翰林院想要外放,這一去還能不能再回京,更加沒問要是去任上,那這一家子是要去哪裡。
而是轉過頭跟裴元說了自己答應阿滿讓她去城外別院玩幾天的事,一聽他們娘仨兒要出城住幾天,明天還得去翰林院準時點卯的裴大人吧嗒一下臉就垮了下來。
“這一去又得待上幾天才回來?”
“三五天?頂多五天吧。陛下要南巡,關家舅舅們肯定也得忙,哪能讓繼業在城外一直瘋玩兒。”
“五天啊~”
謝九九覺得五天一眨眼就過了,裴大人則覺得五天也太久了些。兩人一路上就這麼討價還價著,再沒人提起旁的煩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