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風愈發稀薄,彷彿經由某種無形之力的過濾,不再裹挾著沙礫肆意抽打臉頰。吳一處行進在隊伍最前方,步伐相較於之前更為沉穩,卻也明顯放慢。他雖未回頭,卻敏銳察覺到虞媚兒每一步落下時,都帶著輕微的遲疑 —— 並非因疲憊所致,而是如同踩在某種界限之上,生怕驚擾了不該甦醒之物。
皮冊安靜地置於她懷中,這種安靜顯得格外反常。
李鐵柱則落在隊伍末尾,戰斧扛在肩頭。然而此次,他既未哼唱小曲,也未用斧子去逗弄螞蟻窩。他的手始終緊挨著斧柄,指節微微泛白,彷彿只要斧上紅紋再度閃爍,他便能即刻劈開天幕。
“還有兩里路程。” 吳一處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聲所淹沒,“系統已進行三次掃描,前方並無生物聚集跡象,能量場穩定,連一隻耗子都未曾出現。”
“越是這般毫無動靜,我心裡越是像堵了一團溼棉花般難受。” 李鐵柱低聲咕噥,“方才那群影蜥,死得過於徹底。你們瞧它們流淌的血液,黑得發亮,連蒼蠅都不願停留 —— 這絕非自然生物應有的狀態。”
吳一處並未回應,只是悄然將一枚震盪火雷從空間儲物裝置挪至外袋。指尖觸及引信的瞬間,掌心的符文微微跳動,仿若在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
他不動聲色,反倒微微一笑:“你說得沒錯,如今這世道,連怪物都開始奉行極簡主義,打完架連戰場都懶得清理。咱們著實該給它們寫個差評,建議下次伏擊前不妨撒些花瓣營造些氛圍。”
虞媚兒險些笑出聲來,可笑意剛至一半便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她低頭看向懷中的皮冊,封皮上的裂痕依舊留存,細若髮絲,卻好似一道微微張開的唇。她沒敢觸碰,只是用指尖虛虛護著,彷彿那並非一本書籍,而是一顆正在搏動的心臟。
“它…… 方才動了。” 她突然說道。
吳一處腳步猛地一頓。
“就在剛才,我感覺它像是吸了一口氣。” 虞媚兒聲音極輕,卻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絕非錯覺。那道裂痕,張開了零點幾毫米。”
李鐵柱瞬間全身緊繃:“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它要翻頁自焚,還是準備蹦出個門童給咱們發請柬?”
“不知曉。” 虞媚兒搖了搖頭,“但我清楚,它在等待著什麼。”
吳一處沉默片刻,隨後突然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銀線般的符文在皮膚下若隱若現,恰似一條沉睡的蛇正緩緩甦醒。他並未藉助系統探查,而是憑藉自身直覺,將一絲魔力緩緩注入符文之中。
沒有爆炸之聲,亦無光芒閃現,唯有一聲極其細微的 “咔” 響,仿若鎖芯轉動。
“它在回應‘鑰匙已歸位’。” 他低聲說道,“但我們並非前來開門之人 —— 我們是要告知他人,門即將開啟。”
李鐵柱撓了撓頭:“所以咱們現在是充當快遞員的角色?送完這單,能評個‘年度守門人’獎不?”
“獎品或許會是全大陸的通緝令。” 吳一處咧嘴一笑,“不過咱這單派送費可得收雙倍 —— 畢竟還附贈了免費的驚悚體驗。”
三人繼續前行,速度悄然加快。夜色如墨,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孤零零的廢棄哨塔輪廓逐漸浮現,宛如一座被遺忘在時間長河之外的墓碑。塔身傾斜,石磚剝落,然而頂端那面殘破的旗幟仍在風中搖曳,依稀能夠辨認出 “不滅” 二字的殘痕。
“抵達目的地了。” 吳一處深吸一口氣,“保持靜默行進,關閉所有魔法波動。別讓這破塔誤以為我們是來拆房子的。”
虞媚兒合攏皮冊,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在封皮上多停留了一瞬。那道裂痕依舊存在,可溫度已不再升高,反而變得冰涼刺骨,彷彿從內部滲出絲絲寒氣。
十步之外,吳一處右手悄然探向外袋,火雷引信已被他夾在指縫之間。他並未看向塔門,而是緊盯著地面 —— 那裡有一圈極為淺淡的刻痕,呈環形分佈,似是某種陣法殘留的痕跡,雖已風化,卻仍散發著微弱的魔力餘波。
“還是老地方。” 他低聲說道,“他們應該就在裡面。”
哨塔內,燭光搖曳不定。
五名隊員圍坐在一張殘破的木桌旁,身上的裝備各不相同,神情皆是緊繃。見三人出現,其中一人立刻站起身來:“資訊獲取到了嗎?”
吳一處並未急於回答,而是先掃視了一圈屋內。沒有埋伏的跡象,也未察覺到異樣的氣息,然而他的系統卻依舊彈出一條提示:
【環境掃描:正常】 【精神波動:輕微異常(來源:未知)】
他不動聲色,從空間儲物裝置中取出一個密封的水晶匣,輕輕放置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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