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他根本不知道那些複雜的儀器到底代表著什麼,只能死死盯著生命體徵監測屏上那條穩定卻令人心焦的平穩曲線,以及聲納螢幕上那片死寂的、沒有任何大型生物靠近的空曠。
他試過給幻曜辰喂水,用溼毛巾擦拭他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甚至對著他毫無反應的身體語無倫次地說話,從回憶大學時光到咒罵這該死的北海,再到近乎乞求地讓他快點醒來。
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沉默地坐著,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巨大的恐懼和孤獨感如同深海的壓力,無時無刻不在擠壓著他的神經。
他無數次將手懸停在那些閃爍著誘人光芒的控制按鈕上,卻又無數次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
他不會開潛艇。
這個認知像冰冷的鐐銬,鎖死了他任何試圖做點什麼的衝動。
他害怕自己一個錯誤的操作,會啟動什麼自毀程式,或者更糟,引來他們根本無法抵抗的存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絕對的靜止,維持現狀,守護著昏迷的幻曜辰,並將一切希望寄託於這臺精密機器能夠繼續正常運轉,以及幻曜辰能夠如期醒來。
突然——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呻吟從休息艙的方向傳來。
萊恩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膛。他跌跌撞撞地衝過去,一把推開虛掩的艙門。
只見床上,幻曜辰的眼睫劇烈顫抖了幾下,然後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黑色的眼眸初時還有些渙散,似乎無法聚焦,但很快,銳利和清明便迅速回歸,如同撥開雲霧的寒星。
他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體,手臂卻因為長時間的昏迷和虛弱而一軟。
“別動!”萊恩幾乎是撲到床邊,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嘶啞,“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昏迷了三天!整整三天!”
幻曜辰的動作頓住,他看了看萊恩佈滿血絲的眼睛和憔悴不堪的臉,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雖然虛弱但正在迅速復甦的力量,特別是那變得異常凝練和充盈的精神力,心中已然明瞭。
他重新躺回去,目光掃過艙室內的一切,確認潛艇處於靜止懸浮狀態,所有系統執行平穩,再看向萊恩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一個清晰的推論瞬間形成。
(這傢伙,在這三天裡,恐怕除了守著他和必要的生理需求,什麼都沒敢做。)
(甚至連駕駛座都沒離開多久。)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幻曜辰心底微微盪開,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慣常的、略帶蒼白的平靜。
“三天……”他低聲重複了一句,聲音還有些沙啞,隨即抬眼看向萊恩,語氣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揶揄,“看來你把潛艇照顧得不錯,至少沒把它開到海溝裡去。”
萊恩一愣,隨即一股混雜著委屈、後怕和憤怒的情緒猛地衝了上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你知道這三天我是怎麼過的嗎?!我他媽差點嚇死!”
幻曜辰看著他幾乎要跳起來的樣子,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嘗試著再次緩緩坐起身,這一次,動作雖然慢,卻穩了許多。
“放心,”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目光再次投向主控艙的方向,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我既然醒了,就沒事了。”
他掀開薄毯,雙腳落地,雖然步伐還有些虛浮,但已然站穩。
“走吧,”他對依舊愣在原地、情緒尚未平復的萊恩說道,“三天沒動靜,我們該看看,這片海域到底給我們準備了什麼‘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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