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的沉默後，他抬起眼，迎上老鐵錘審視的目光，聲音平穩而清晰：
“是‘對話’。”
老鐵錘花白的眉毛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藍寶石般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轉為更深的探究。
“對話？”他重複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幻曜辰肯定道，他伸手指向那件構件，“與材料對話，感受它的紋理、韌性、能量親和度，知道它在錘擊、加熱、冷卻時會如何‘回應’。與能量對話，引導它，而非強行驅使，讓它如同血液般在迴路中自然流淌。最終，是與您想賦予這件造物的‘靈魂’對話，您希望它成為什麼？是撕裂護甲的利刃，是守護生命的堅盾，還是探索未知的眼睛？所有的技巧和力量，都應該是為了促成這場對話，達成共識，而非單方面的征服。”
他頓了頓，補充道：“征服式的鍛造，得到的是僵硬的工具。對話式的鍛造，才有可能誕生……有生命的作品。”
這番話說出，不僅老鐵錘眼中精光連閃，連一旁恭敬站著的學徒“小錘子”都聽得有些發愣，似懂非懂，卻感覺觸及到了某種從未想過的層面。
老鐵錘盯著幻曜辰看了足足有十秒，車間裡只剩下裝置低沉的嗡鳴。
突然，他發出一聲短促而洪亮的笑聲，打破了沉寂：“好！好一個‘對話’！小子，你有點意思！”
他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之前的嚴肅審視化為了某種發現璞玉般的興奮。
“看來小錘子沒說錯，你不是來混日子的。”他走到工作臺前，拿起一件看似普通的金屬胚料，在手中掂了掂，“光說不練假把式。來！試試看，跟這塊‘悶葫蘆’般的三等星鐵‘對話’一下，讓它告訴我，它想變成什麼。”
這是直接的考校了。
傳聞三等星鐵，以能量惰性、難以塑形著稱，是新手鍛造師的噩夢。
幻曜辰沒有推辭，走上前。
他沒有立刻去拿工具，而是先伸出覆蓋著短毛的手掌，輕輕按在冰冷的金屬胚料上。他閉上眼，熔金的瞳孔在眼簾下彷彿仍在閃爍。
他收斂了絕大部分力量，只將一絲極其精微的“世界之力”如同最輕柔的呼吸般滲入星鐵內部。
他“聽”到了材料內部粗大而混亂的晶格結構，感受到了它幾乎凝滯的能量惰性。
這確實是一塊“悶葫蘆”，但它並非死物。
在絕對的寂靜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金屬本身的“意願”。
那是一種對穩定結構的渴望，而非成為鋒銳之器的躁動。
他睜開眼，看向老鐵錘：“它不想成為矛尖，它渴望成為……基座。一個能承載更活躍能量核心的、穩定而內斂的基座。”
老鐵錘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重重一拍大腿：“對！就是這個！多少蠢材想把它鍛造成刀劍，結果不是崩裂就是能量阻塞！你感覺到了！”
這一刻，老鐵錘才真正將幻曜辰視作可以傳授技藝的物件。
他不再保留，開始詳細講解如何處理這種惰性材料，如何透過特定的熱處理和震盪塑形，引導其內部結構趨向穩定，又如何刻畫與之匹配的能量回路，使其“揚長避短”。
幻曜辰凝神靜聽，不時提出切中要害的疑問。
他的理解速度和學習能力，讓老鐵錘都暗自心驚。
許多要點，往往他只需點撥一句，幻曜辰便能舉一反三，甚至提出更最佳化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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