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痕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兒子那雙年輕而倔強的眼睛,彷彿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那個剛從學院畢業、滿腔熱血、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的年輕人。
他曾經也是這樣,覺得自己無所不能,覺得只要夠努力、夠聰明,就能填補這個世界所有的裂痕。
直到他親眼看到朋友死在膠獸的利爪下,看到一座基地市在頃刻間化為廢墟,看到那些被他視為畢生心血的設計圖紙,在真正的災難面前脆弱得像一張浸了水的紙。
他收回目光,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聲音中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和篤定:“曜辰,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你有天賦,有熱情,有責任心,這些都是很好的品質。但你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光有這些是不夠的。有些代價,一旦付出了,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嗯嗯!”
“爸不是不相信你,爸是怕你付不起那個代價。”
幻曜辰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握緊,又緩緩鬆開。
最終,他伸出手,從口袋裡取出那隻黑色的隨身碟,放在桌面上,輕輕推回到父親面前。
“我明白了……這個東西,還是先放在您那裡吧!”他站起身,沒有再看那隻隨身碟,也沒有看百里浮沉,只是看了父親一眼,嘴角扯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爸,我還有一些事情,就先走了。”
他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推開門,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雅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百里浮沉靠在椅背上,望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茶壺給自己又斟了一杯茶,淡然地說道:“孩子們都這樣,星昴月也是一樣,總覺得自己年輕氣盛,正是拼搏的年紀,恨不得一個人扛起整片天。”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輕輕搖了搖頭。
“但在這個時代,人類還是要踏實一點才好。一步踏錯,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幻曜痕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桌面上那隻黑色的隨身碟,伸手將它拿起來,握在手心裡,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是啊……我們這把老骨頭還在,就讓他們多享幾年福吧!”
他將隨身碟收進口袋,抬起頭,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秋陽染成金色的天空,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自言自語。
“最近的局勢,越來越不好了。”
百里浮沉沒有接話,他只是端起茶杯,望著窗外同一片天空,沉默地喝著茶。
回去後,幻曜辰推開宿舍的門,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他沒有像早上出門時那樣步履輕快,也沒有帶著那種久別重逢後應有的喜悅表情。
他的臉色平靜得有些過分,像是一潭被壓平了的水面,看不出任何波瀾,但那層平靜之下,卻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翳。
星昴月正坐在書桌前,對著筆記型電腦敲論文,聽到開門聲便回過頭來。
他看到幻曜辰進門,放下手中的筆,轉過身來,好奇地問:“怎麼樣?久別重逢的感覺怎麼樣?你爸還好嗎?”
幻曜辰沒有看他,只是走到自己的床前,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躺了下來,面朝天花板,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不錯……”
星昴月等了片刻,發現他沒有下文了,便追問道:“就‘不錯’?沒了?你們聊了什麼?吃了什麼?你爸這些年去哪了?”
幻曜辰依然望著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挺好的,吃了頓飯,聊了一些家常。”
他說完,便翻了個身,背對著星昴月,將被子拉到肩膀以上,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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