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裡，兩頭白熊的龐大身影撞開低矮的灌木，卷著一蓬蓬碎雪衝入了森林深處。樹枝上積壓的雪被震落下來，簌簌地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霧。熊掌踩過凍土層，發出沉悶的、厚重的聲響，很快就被林木間的風聲吞沒了。
沒過多久，通訊頻道里傳來陳風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在野外作業時特有的剋制：“3組，你們那邊有情況。”
頻道里安靜了一瞬，然後3組那邊有人回話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愕：“我靠……好像是真的白熊來了，不是人扮的！”
陳風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點不緊不慢的調侃：“很正常，現在是白熊交配的季節。你小心一些，別被當配偶了。”
頻道里傳來幾聲壓著嗓子的低笑，但3組那邊的人顯然沒有心思接這個笑話。他們的呼吸聲透過話筒傳過來，比剛才粗重了一些。雪地裡有熊出現，而且不是他們預設的“敵人扮演”，是真的活生生的白熊——這種意外情況足以讓任何人在零下二三十度的環境裡瞬間清醒。腳步聲在雪地裡踩實了又拔出來，帶著一絲急促的節奏。
確實來說，3組的人剛才在瞭望點發現了真的白熊出現在視野裡之後，心裡就涼了半截。白熊是這片區域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嗅覺靈敏、體型龐大、奔跑速度驚人。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徹底明白，為什麼陳風出發之前反覆強調讓他們穿著白熊偽裝服、學著白熊的動作緩慢移動。要是扮演別的動物，在真正的白熊面前，輕則被攻擊，重則直接成為捕獵物件。那些長著厚實皮毛和尖利爪子的巨獸才不會管你是不是人類，領地意識一上來，什麼都攔不住。
另外一邊，陳風踩著積雪，在一棵倒伏的巨大松木旁邊停住了腳步。他蹲下身，單膝跪在雪地裡，目光透過前面稀疏的樹叢望出去，仔細看了看前方的地形。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身後的小莊說了一句：“你在這兒別動，我先去摸清楚前面的情況。”
小莊貓在一叢積雪覆蓋的灌木後面，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下。他的眉頭皺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看著陳風已經起身往前挪了，背影在雪地的反光裡逐漸模糊，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樣就被拋棄了？說好一起行動的呢？
他張了張嘴，但那句話最終沒有從喉嚨裡擠出來。他只能把身子伏得更低了一些，後背貼著冰冷的雪地，手指握緊了槍托的護木。
陳風沒有回頭理會小莊。他繼續向前移動，步伐很輕，靴底踩在雪面上幾乎沒有聲響。他清楚前面的區域是黑暗聯盟的常駐地盤了，那片區域佈滿了隱蔽的狙擊位點和暗哨。在這個距離上，肉眼幾乎無法分辨那些藏在雪堆、樹冠和巖縫之間的射手，但陳風有自己的辦法。
他的敵我掃描技能可以在三千米範圍內精準識別出每一個帶有敵意的熱源和心跳頻率。那些人藏得再好，偽裝網披得再厚，體溫和呼吸節奏騙不了他的感知。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停步，腦子裡翻湧著一個壓了很久的念頭——現在開始，報仇的時刻到了。
老子躲了這麼久。
他的腳步加快了一些，貼著樹影的邊緣快速穿插。繞過一個雪堆之後，他的視野裡鎖定了一個目標——一個狙擊手趴在兩棵松樹之間的雪窩子裡，身上披著白色的偽裝布，只露出一雙眼睛和槍管前端的消音器。他的呼吸很均勻，身體紋絲不動，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陳風從他背後接近。腳步踩在雪面上，每一步都落在對方呼吸的間隙裡，完美地避開了聽覺能夠捕捉的節奏。他的右手從大腿外側抽出了匕首，刀刃在雪光中泛著一道冷冽的白。
距離縮短到三米的時候，那個狙擊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太遲了。
陳風的左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掌心貼上去的同時，右手的匕首從他頸側切入，精準地沒入皮肉，連一絲多餘的聲音都沒有。狙擊手的身體繃直了一瞬，手指痙攣般抓了一下槍托，然後所有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鬆懈下去。陳風把他放倒在雪地上，雪面吞沒了倒下的聲響，只留下一小片洇開的深色。
他拔回匕首，在狙擊手的偽裝布上擦了一下血跡，然後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