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長嘆道:“唉——朕真沒想到這位太子雖然仁厚謹慎,而他的親友卻是如此張狂。韋堅、皇甫惟明謀立太子,杜有鄰、柳積暗中側應。朕以為,這幾年,杜有鄰沒少蠱惑太子啊,此人可杖刑處決。”
李林甫用平和的語氣說:“陛下,柳積也不是善茬。他任左驍衛兵曹大約二十年了,跟宮中的禁軍將領,以及各部門官員都很熟悉了。與柳積交好的王修己,之前任右司御率府倉曹,主要管理太子的儀仗和宿衛,現在任東宮南部道路的禁軍隊正;與柳積交好的左威衛騎曹徐徵,掌管左威衛的騎具、馬廄等事務;與柳積交好的左武衛司戈盧寧,工作內容包括管理左武衛的兵器;與柳積交好的王熷,是這些人中的文官,他藏得比較深,早已經在韋堅、柳積、皇甫惟明等人間起到溝通作用了。”
李隆基氣憤地說:“他們真是要武有武,要文有文啊!明日就要進行三司會審,這些人統統應該杖斃!”
李林甫故意用語重心長的語氣說:“陛下,臣請您三思。臣以為王修己、盧寧、徐徵三位禁軍底層將領,是被柳積蠱惑,目前所起的不良作用並未顯現,而且他們所負責的事務與禁軍有關,不宜將他們三個人杖斃。”
李隆基若有所思地說:“嗯,你說的有道理。朕自年輕時就脾氣大,幸好有姚崇、宋璟、張說等明相時時規勸朕,才少犯了一些錯誤。如今朕有你這位賢能宰相輔佐,也能高枕無憂,安詳晚年了。該留的留,日後可慢慢換掉他們,該杖斃的杖斃,因為圖謀不軌的陰險之徒被杖斃,能震懾所有文臣武將,讓他們保持一顆忠君之心。”
李林甫恭敬地說:“陛下所言極是,臣會常反省自己的不足,保持像開元中前期的明相一樣,履行好一位賢能宰相的職責。”
李林甫的話,讓李隆基感到欣慰。他說:“朕相信你的能力,你的忠心,和你的全域性意識。對於杜有鄰、柳積案,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李林甫說:“柳積此人因長期任八品官,早已經心生不滿。我知道此人性情狂放不羈,難當大用,因此沒有提拔他。他參與韋堅、皇甫惟明、杜有鄰等人的陰謀,就是想有朝一日太子上位後,能讓他做禁軍大將軍。據我瞭解,和從吉溫五次審訊他時,御史臺主薄記錄的所有庭審記錄看,他與兩位李邕交好。高祖的曾孫嗣虢王李邕,在十九年前去世前,與時年二十多歲的柳積是忘年交,現在的嗣虢王李巨仍然與柳積保持往來,常與柳積互送禮物。另一位李邕就是北海太守李邕,與柳積也是多年好友,據查實他曾託人送給柳積一匹馬。淄川太守裴敦復,也柳積也是多年好友。今年春天,柳積曾以是太子親戚的身份,佩戴左驍衛出差官員的魚符,免費騎官方驛站的馬,免費住驛站,免費乘坐水路運輸船,去淄川和北海找裴敦復和李邕敘舊。臣以為此人應該嚴懲。”
李隆基嚴肅地說:“此人應該杖斃!另外,著作郎王熷本來是秘書監的官員,竟然在宮裡宮外與柳積關係密切,充當韋堅、杜有鄰等人的聯絡員!三司會審時,商討一下他是否應該被杖斃,或者是杖打一百後流放。”
李林甫躬身拱手說道:“臣遵旨。”
李隆基鄭重地說:“朕已經將對杜有鄰、柳積案的看法,詳細地告訴你了。你回去通知刑部、御史臺、大理寺的長官,讓他們到大理寺,對杜有鄰、柳積、王熷,參與韋堅、皇甫惟明謀立太子案,進行三司會審。朕要求此案在除夕前結案。”
李林甫已經站直身體,他略低頭恭敬地說:“臣遵旨,這就回去按您的吩咐做這件事。臣告辭。”
李林甫轉身離開了興慶大殿。
李隆基望著李林甫的背影,心情非常複雜,既有對這位他心目中的賢相的高度認可,又有對李亨恨鐵不成鋼的氣憤。
此時處於李林甫專權最嚴重的時期,刑部、御史臺、大理寺的官員,都要看李林甫臉色行事,御史中丞王鉷等人更是李林甫的心腹。在這樣的背景下,“三司會審”,也就失去了公平正義性,變得毫無意義,甚至是助紂為虐了。
四天後,時間到了臘月二十七日。杜有鄰、柳積、王熷,被杖斃於大理寺,他們的妻兒也將皆被流放到偏遠之地。開元五年與開元六年交接之際,宮城中充滿了因此事帶來的震撼和恐怖氛圍。
嗣虢王李邕的兒子嗣虢王李巨,因柳積案,被貶為義陽司馬。李林甫令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羅希奭,在年後正月裡,赴北海審問李邕。李亨看到事態嚴重,在臘月二十八日,宣佈廢良娣杜氏為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