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濟已經在去年深秋從河南尹遷任尚書左丞了。杜甫在去年深秋和冬天,曾兩次拜訪韋濟,並向韋濟獻了干謁詩。
杜甫到了宣陽坊門口時,已經是朝臣們從皇城回家的時刻了。正當杜甫站在宣陽坊西門望向北面時,一輛兩匹馬拉的紫紅色馬車,從北面向南趕來。這輛馬車前後共有四十名護衛騎著馬陪行。
杜甫還沒顧上和宣陽坊門口的衛兵說話,就牽著驢往南走離得宣陽坊門口遠了一些。杜甫猜到這輛馬車可能是到宣陽坊的,因為馬車減速了。
果然這輛馬車在宣陽坊門口停下了。馬車裡走出來了一對男女,男的四十二三歲,穿著紅色官服,頭戴黑色烏紗帽,女的看上去三十出頭,穿著紫紅色衣袍,頭上的盤發插著金釵、寶珠,顯得非常高貴。
這一對男女正是楊釗和楊玉瑤。杜甫穿著青色薄布衣,上衣是矮領的,袖子緊湊,褲子褲腿也不肥大,一看就是適合穿著勞作的衣服。楊玉瑤站在門口頤指氣使地,吩咐她的馬車伕喬曉康,讓他將馬車停好後如何喂所有馬。
楊釗向杜甫望去,盯著杜甫看了一會兒,杜甫也盯著他看。楊釗大聲問:“這個牽驢的人,你是找誰的?”
杜甫已經猜到對方是楊釗和楊玉瑤了,知道他們是權貴,楊玉瑤還非常飛揚跋扈。杜甫裝沒聽見,牽著驢往南走了。
杜甫拐進宣陽坊和親仁坊之間的路了。當他再折回的時候,發現宣陽坊門外只剩下原先站崗的兩名衛兵了。
這時候從北面來了一輛紫紅色馬車,前面四名騎兵護衛開路,後面還有四名騎兵護衛跟著。
杜甫認識這個馬車伕,他是韋濟的馬車伕徐路。馬車停下來後,裡面走出來一位穿著深紅色官服,戴著烏紗帽,年逾花甲的老官員。他就是現任尚書左丞的韋濟。
杜甫牽著驢走上前,向韋濟躬身拱手說道:“晚輩拜見韋大人,給韋大人請安。”
韋濟身高一米七六,比一米七一高的杜甫高些。他那張申字臉上的皺紋裡,像是裝著許多善意,微笑起來非常慈祥。他微笑著說:“杜子美,你在這裡等我很久了吧?”
杜甫直起身說:“我來到宣陽坊西門口,也就是兩刻鐘。”
韋濟說:“你從少陵塬趕來,賣了草藥以後,可能在東西市和長安逛街很久了,我看你一臉憔悴。你快隨我到我家休息。”
杜甫說:“晚輩謝謝韋大人了。”
韋濟說:“你我認識多年了,是朋友,你何必這麼客氣啊。”
韋濟在前牽著驢的杜甫在後,一同進入了宣陽坊。韋濟的八位護衛也牽著馬進入了宣陽坊。三十多歲的馬車伕徐路,穿著一身青黑色薄衣袍,趕著空馬車進入了宣陽坊。如果不是有韋濟同行,宣陽坊門口的衛兵不會讓杜甫進入宣陽坊。之前杜甫來的時候,都是請衛兵告訴門內的衛兵,讓門內的衛兵去韋濟家稟報杜甫求見韋濟。韋濟派管家出來迎接杜甫,衛兵才讓杜甫進去。
杜甫進入韋濟家後,把驢拴到院子東南角的馬廄旁邊了。這頭黑色的驢很聽話,不喜歡大叫,也不衝著馬廄裡的那些馬搖頭擺尾、彈蹄子。
韋濟家的堂屋是二層樓,東廂房也是二層樓,西廂房已經被虢國夫人拆了,建了她家的東廂樓。
韋濟的夫人和小兒子一家在正樓內,他想和杜甫單獨聊天,就領著杜甫進入了東廂樓二樓的一間書房。
韋濟和杜甫面對面,坐在四周全是書架的一張書桌邊了。韋濟在書桌北面坐著,杜甫在書桌南面坐著。
此時門開了,一個十九歲左右,又矮又醜的丫鬟,端著茶盤進來了。她給韋濟和杜甫倒了茶水,把茶壺放好後,走到書房門內側等待吩咐了。
韋濟衝那丫鬟說:“你出去吧,我現在不需要你侍候。”
那丫鬟開門出去了。
那丫鬟走後,韋濟說:“皇上太寵信楊貴妃家族的人了。楊釗雖然任的官職最大是正五品,但是兼任的官職十幾個,綜合下來比四品官權力還大,待遇也超過了四品官了。上早朝時他都站在東面一排官員首位了。我曾向皇上訴說虢國夫人強拆了我西廂房的事,皇上說虢國夫人的家人要來住了,希望院子大一點,讓楊釗按面積給我錢即可。”
杜甫的頭髮花白,插著木簪的髮髻有些凌亂,他的甲字臉很消瘦且憔悴,皺紋有些明顯了,只是比較淺。他問:“皇上就這麼縱容虢國夫人嗎?楊釗給你錢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