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姚的提醒，鄭清自然是心知肚明。
但就像面對一道複雜的數學題，明明那些公式定理已經爛熟於心，真的到解題時答案卻總在筆尖打轉，怎麼都寫不出來。他這個靠取巧方式成就的旁門傳奇，進階時日尚短，還沒能習慣身份上的轉變，更不要說像其他傳奇那樣，以超越維度的視角來審視世間萬物了。
另一面，先生也曾告誡他，要剋制使用‘太一’，剋制依賴那些超越自己認知的力量，也讓鄭清平素極少把自己當作一個真正的傳奇。
而‘時間觀’恰恰是傳奇們與普通巫師最大的區別之一。
所以對於老姚的提醒，鄭清只是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與之相比，他更在意老姚遞給自己的那塊暗紅色的寶石。
這是‘龍骸世界’的鑰匙，但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理解為它就是龍骸世界。
佛家講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巫師雖然沒有類似的禪偈，世界觀卻異曲同工。透過半透明的寶石表面，鄭清能清晰地看見那片‘萬龍聚首’的天地輪廓，甚至隱約可以看到到其中飄蕩的銀白色霧氣。只不過此刻，原本萬龍之首所簇擁的巨大骸骨，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空白。
真的已經被拿走了啊。
鄭清心底感慨著。
念頭落入小世界中，神念一掃，便已遍觀這方小界。
原本世界底色裡的鏽跡已然褪去，煥發出勃勃生機，殘留的龍骸氣機如遊蛇般順著一條條山脈，向四面八方逸散，那些曾經凝固在河道間的乳白色石髓也已經化開，順著山谷的脈絡，汩汩流淌著，儘管還沒有生命，卻已透出一股呼之欲出的盎然生氣。
這就是世界升格的感受嗎？
鄭清沉浸在這微妙的變化中，細細體悟。
一道虛幻的意念體隨他心念所動，悄然投映至這方世界之中。
是老姚。
他依舊叼著那支菸鬥，煙鍋中嫋嫋升起的青煙向四周瀰漫，化作一層淡薄到幾乎看不見的屏障，將內外悄然隔絕。
“——剛剛在外面，人多耳雜，有些事情不方便細說。”
九有學院的院長大人笑眯眯看著身旁的年輕傳奇，伸手指了指面前這方世界：“當初夏蓋女王把龍骸丟進這座小世界時，已經隨手滅殺了這個世界裡的所有生靈。從道德的角度看，你接收這座世界是有瑕疵的；但從因果的角度看，這是一個很乾淨的世界……因果乾淨，所以法律層面，沒有爭議，聯盟是認可你對這座小世界所有權的，不必擔心有土著突然冒出來，跑去丹哈格上訴，與你爭奪這個世界的所有權……你大可以放心經營它。”
鄭清默默收下了老姚的擔心。
他實在不好意思承認，他根本沒想那麼多——在他看來，學校既然已經把小世界交給自己，那它就是自己的，難道還會有什麼異議嗎？
“——至於我剛剛說‘投入適當的資源’幫助它升格。”
老姚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任何一方世界，即便是一座小世界，蘊含的資源也遠超尋常巫師的想象……同理，要推動世界它升格，需要的資源也是個天文數字。常規方式下，你得從星空中一點點收集星骸、牽引破碎的位面、引入虛空中的魔力、梳理地氣、調和元素潮汐，更進一步，還要在構築世界的維線中編織法則道理，在世界外層的晶壁上銘刻陣法印記，打造足夠堅固的保護層，隱匿世界的存在，遮蔽外邪的入侵……如此才能逐步推動世界本質的躍遷……這個過程是以百年、甚至千年為單位的時間來計算的，是一個漫長的積累，遠非某人一時心動就能實施的計劃。”
只聽老姚提及的那些名詞。
鄭清就有種立刻放棄這個小世界的打算。
他滿打滿算，今年也不到三十歲，卻突然要接手一個耗時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漫長計劃，難免產生畏難情緒。
許是察覺到年輕傳奇眼中的退縮。
老姚輕咳一聲，覺得不能把這孩子嚇到：“——但是，小世界晉升中千時的好處也是巨大的。與小世界不同，中千世界已經可以容納大巫師進階了……而小世界升格所帶來的世界反饋，會直接支援一位或者數位註冊巫師進階大巫師……”
“即便是剛成為註冊巫師的人也行嗎？”鄭清下意識想到了自己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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