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咒語，波光粼粼的咒光從竹簡上湧起，像清泉一樣漫過靈視儀，一層剔透的水團在儀器周圍凝聚成形，把整臺黃銅裝置包裹其中。水團在枝葉間漏下的天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微漾的光澤，像一顆巨大的、緩緩轉動的露珠。
然後蕭笑從木箱裡拿出蠶皮手套，戴好，伸入水團裡，扭動望遠鏡尾部的旋鈕，輕輕調整角度，現在他不在樹下，而在樹上，不僅距離有變化，還有茂盛的樹冠與複雜的法則氣機干擾，所以之前固定的數值都要修正。
鏡筒在司南基座上緩緩轉動，銜尾蛇的紋路在波光中微微扭曲，像是在活過來。
蕭笑吸了一小口氣。
一點意識投入。
撲通——
短暫的失重感，光線由明到暗，然後再由暗轉明，意識在這個過程中上升、迅速上升、不斷上升，直到某一刻，轟！他的靈感在這一瞬間，被拔高到了驚人的程度。
目鏡中，那如同一團亂麻的波紋，在這一刻轉化成了一顆大眼珠子。
嘶——
蕭笑被堵在目鏡上的那顆黃澄澄的大眼珠子嚇了一跳，以為自己不小心窺到了星空深處某些不可名狀的存在，心神一晃，險些跌出去。
所幸靈視儀上有半固化的靜心法陣，讓他維持了寶貴的鎮定。
“——我正要找你呢！”
那顆大眼珠子眨了眨，然後向後退了退，露出一張略有些變形的巨大的白虎腦袋，白虎換了另一顆眼珠子，湊近了向裡看，一邊看，一遍嘟囔著：“怎麼這個角度看，看的不是很清楚呢？”
蕭笑瞪著那顆大眼珠子裡微微擴大的瞳孔。
半晌。
才幹巴巴遞過去一絲念頭：“……找我？”
與張季信不同，蕭笑的靈感原本就很高，即便不借助靈視儀，只憑手邊的水晶球，也能模糊的窺伺到蔣玉的身影，只不過藉助靈視儀，他能更進一步，與那邊進行簡單的交流。
“——對啊。”
白色大虎費了半天力氣，仍舊看不清，索性不再浪費精力，匍匐在地上，誇獎道：“之前吩咐的那件事，你們做的不錯……”
“那件事？”蕭笑情緒有點微妙。
白虎歪了歪腦袋：“——就是燒掉‘死亡’躲藏的樹枝的那件事啊……這事兒你們乾的不錯。”
蕭笑把已經到了嘴邊的那句‘該怎麼處理那根枯枝’的話慢慢嚥了回去，頓了頓，沉默了幾秒鐘。
“——所以，我們已經把它燒掉了？”
他保持著一點意識繼續沉浸在靈視儀外的水團中，外界的本尊扶了扶眼鏡，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根橫亙在樹冠深處的巨大的黑色枯枝。
枯黑的主幹粗得難以合抱，表面皸裂縱橫，分支丫杈上纏繞著腐敗、遺忘、分離等等二級法則的氣息，先前他只覺得那根木頭上充滿了死亡領域裡天空的味道，現在再看去，他似乎嗅到了上面如同墓穴深處的陰冷氣息。
“——我們已經把它燒掉了啊！”
宥罪的占卜師感慨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