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被吞噬扭曲,只剩下一種無處不在的沉鬱暗紅。
視野所及,都被緩慢流動的猩紅所充斥。
腳下沒有實地,卻也沒有下墜,夏荷懸浮在無邊無際的血漿之海里。
細密的氣泡從下方升起,破裂時發出吮吸般的輕響。
遠處,有龐大而模糊的影子在暗紅中緩緩游弋,輪廓難以辨認。
夏荷提高了聲調大喊:“阿蘭!你的鬼屋就這麼點節目嗎?”
“這還不夠嗎?鮮血作為生命最基本的液體,最適合當作鬼屋的點綴。”
“我們見過最多的便是血。”
夏荷朝著前方行進,像魚一樣在粘稠的血漿中划動四肢,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難以言喻的阻力。
“你是想來找我,還是想離開鬼屋?”阿蘭的聲音充滿了好奇,“在這裡,你的掙扎只會成為養料。”
幾股血流像觸手般纏繞上來,緊緊箍住夏荷的左臂,將它強行拉直固定,血液滲入毛孔,帶來針扎般的刺痛和酥麻。
更多的血流匯聚而來,在夏荷周圍旋轉,形成一個緩慢的血渦。
“這裡的每一滴血,都承載著人的恐懼、憤怒、絕望...人因血而生,也因血而死。”阿蘭的聲音帶著迴響,彷彿與整個血色世界共鳴。
夏荷停止了移動,他扯斷了纏繞自己的血線,指尖劃過面前旋轉的血漿,血線隨之舞動,勾勒出扭曲的圖案,“你的鬼屋和其他鬼屋沒什麼不同,不過是用表象的驚嚇榨取淺薄的情緒。”
“鬼屋的用途就是用尖叫發洩情緒,用恐懼追求刺激,只不過我這裡的刺激更加致命。”
夏荷想起了之前那些試煉,說道:“白骨,血液,鏡子,泥土,還有兩處沒有探索的主題,這些主題之間應該有聯絡吧?那是你人生的縮影?還是你經歷過的不幸?”
“哦?你為什麼會把鬼屋的主題和我的人生聯絡在一起?”
“試煉的一貫尿性。”
“試煉?”
“別在意。一般的鬼屋只需要透過一個主題就行了,但你最終把所有的主題融合在一起,是不是想讓我們體驗你的人生?”
阿蘭笑道:“我並不是想讓你們體驗我的人生,我只是單純的喜歡觀賞遊客們的恐懼。”
“喜歡觀賞恐懼?阿蘭,你複製的不是‘恐懼’,你是在復刻‘不幸’。”
血渦的旋轉似乎停滯了一瞬,遠處那些游弋的龐大陰影顯露得稍微清晰了些,那輪廓隱約像廢棄的汽車,又像扭曲的肢體,但最終又都模糊溶解於血海。
夏荷推測道:“白骨象徵死亡和遺忘,血液是生命與暴力的見證,鏡子映照真實與虛妄,泥土代表埋葬與根基。還有兩處我們未曾踏入的主題,它們不是隨機拼湊的恐怖把戲,它們是你記憶的切片,是你所經歷、所目睹、或者你所施加的一系列連貫的不幸。”
阿蘭的笑聲再次傳來,“有趣的解讀,但你說‘復刻’?我為什麼要費力復刻自己的不幸?為了重溫痛苦嗎?那可不怎麼愉快。”
“為了控制。”夏荷根據以往的經驗揣測著阿蘭的想法,“因為你無法擺脫它們。這些不幸的記憶像這血一樣滲進了你的骨頭,於是你把它們做成鬼屋,看著遊客們在你精心佈置場景中掙扎。”
夏荷的聲音愈發冷漠,“你在用他們的反應來馴服你自身的痛苦。”
“你在用他們的失敗和死亡,來證明你當年能從類似境地倖存下來是有多麼的特殊。”








